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北风。将军冻得发青的嘴唇紧抿,睫毛上凝结的冰碴随着呼吸微微颤动,却始终不发一言。
苏棠将大氅裹在臂弯,指尖轻轻敲着手炉表面:“扔在雪地里多可惜,我看着都心疼。”她凑近几分,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霜花,“你真就不怕冷?”
见对方依旧像尊石像纹丝不动,苏棠反倒来了兴致。她摩挲着伞柄轻笑,眼底泛起狡黠的光——这块又冷又硬的“冰疙瘩”,倒是比想象中更有挑战性。看来想要撬开他的嘴,非得聊点扎心的话题才行。
苏棠猛地将大氅和手炉甩在将军脚边,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:“喂,我好声好气问你话,你倒装起哑巴来了?不过没关系,顾知许都告诉我了,你在这儿跪着,不就是想给你那犯了事的弟弟求情?”她双手抱胸,语气满是嘲讽:“可你瞧瞧,跪得膝盖都快冻僵了,皇上连个眼神都没给你。我看呐,你这就是白费力气,竹篮打水一场空!”
这番话终于打破了僵局。骠骑将军僵硬的睫毛微微颤动,凝结的霜花簌簌掉落。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撞上苏棠明艳的面容时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。然而这份惊艳转瞬即逝,如同寒夜中一闪而逝的流星——在他看来,再精致的皮囊也不过是金玉其外,内里空无一物。
他看向苏棠,语气寒冷:“长公主到底想说什么?”
苏棠全然不惧他的冷脸,右手撑着油纸伞屈膝蹲下,左手托着腮与他平时:“哎哟,肯开口了?”
“若只是想听我开口,公主大可不必浪费时间。”将军别过脸去,“公主请回吧。”
“我可不是来听你废话的。你像替弟弟求情,希望皇上彻查此事还你弟弟一个公道,对吧?这事啊,我能办妥。”
“公主要帮我?”
“正是!“
见她如此自信,骠骑将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,单刀直入:“公主不会平白帮人,想要什么?”
“不愧是大将军,一点就透!”苏棠抚掌大笑,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,“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,我保证让皇弟发下彻查的圣旨。不过先说好——查出来是真是假我可不管,全看你弟弟有没有那个清白命。怎么样,这笔交易做不做?”
骠骑将军垂眸沉思,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不过是狎妓的罪名,为何天牢严防死守,连他这个亲哥哥都不准探视?
昨日加急递上的奏折,也如同扔进深潭的石子,半点回音都没有。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——这恐怕不是普通的风月案,弟弟的性命或许正危在旦夕。
他跪在殿前已近三个时辰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可宫门紧闭,皇上连个口谕都没有。再跪下去,只怕也是徒劳。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苏棠,他突然想起:这位长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姐姐,若是她肯出面,或许真的有转机……
他攥紧了冻僵的拳头,弟弟自幼懂事,连京城烟花巷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,怎么可能犯下狎妓重罪?可现在天牢如铁桶般密不透风,他连为弟弟辩解的机会都没有。权衡再三,他终于抬眼直视苏棠,喉结重重滚动:“说吧,公主想要什么?”
苏棠眼尾上挑,像只偷腥得逞的狐狸。她突然欺身上前,柔软发丝扫过他冰冷的侧脸,温热气息直往耳窝里钻。
将军浑身肌肉瞬间绷紧,这种从未有过的酥麻触感让他呼吸一滞,正要侧身避开,却听见一句惊世骇俗的低语。
“我啊~想要你给我当画模。赤身裸体的那种哦!”
他如遭雷击,猛地往后一仰,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笑得肆意的公主,苍白的脸颊腾起薄怒:“荒唐!公主怎可提出如此无礼要求!”
苏棠瞧着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,就知道这条件惊着他了。她转着伞柄轻笑出声:“将军这么大的反应?不愿意就算了,我这就回府喝茶去。”
将军耳尖泛着不正常的绯色,铠甲下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:“公主此等要求成何体统,简直有违人伦,末将如何能从?”
“你一个大活人还能让规矩困住?”苏棠歪头挑眉,指尖在掌心轻点计数,“我数三个数,若数到三你还没答应,那我可就走了哦,一、二……”
将军望着紧闭的宫门,想起弟弟被押走时苍白的脸。三这个数字尚未出口,他已咬牙别开脸:“好,我答应。”目光扫过苏棠时,像是淬了冰的刀刃。
“这才对嘛!”苏棠心情大好,重重拍了拍他覆着银甲的肩,“在这儿等着好消息,包你满意!”裙裾翻飞间,她已踩着满地碎雪进了宫门。
将军的目光死死钉在苏棠摇曳的背影上,寒风掠过他发烫的耳尖,那声带着暧昧热气的“赤身裸体”仿佛还在耳畔回荡。
他攥着银甲的指节泛白,铠甲缝隙里渗出的冷汗瞬间被冻成冰碴——这哪是金枝玉叶的长公主,分明是从勾栏里蹦出来的女妖精!
他指节攥得发白,面上虽应下承诺,实则不过缓兵之计。待皇上旨意颁布、狎妓风波平息,他就背负荆条,向长公主请罪。
苏棠折返大殿时,龙案后的皇上手中茶盏微顿,忽而轻笑出声:"皇姐这是去而复返,莫不是后悔方才拒婚了?方才你可是拍着胸脯,说绝不食言的。"
苏棠无奈的看着皇上:"我可不是为了这事折返,皇弟可别再念叨,这事儿早就成了过眼云烟,不值一提。"
皇上将茶盏搁在案上,凤目含笑:"是吗?既非为婚事,那定是有要事相商?说来听听,朕倒好奇了。"
苏棠凑近龙椅,压低声音:"皇弟可知,殿外跪了位骠骑将军?"
"自然知晓。"皇上指尖轻叩扶手,"不过堂堂武将跪于宫前,与皇姐有何干系?"
苏棠干咳一声,耳尖微红:"实不相瞒,我应下他的请求,想请皇弟下道圣旨——让我彻查他弟弟狎妓一案。"
"谁?查案?你??"皇上霍然起身,腰间玉佩相撞叮当作响。
”对,我,查案,不行?“
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皇上揉了揉眉心,到底没忍住,说道:“这案子大理寺会管,皇姐为何突然想插手呢?”
苏棠无奈的叹了口气:“你瞅瞅他,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跪在雪地里,玄甲上落满了霜花,那张酷帅的脸啊,都冻得没血色了…… 谁看了不心疼啊?”
话刚说完,皇上突然轻笑一声,刚才的困惑一下子没了。他别有深意地瞅了眼自家皇姐:“原来是这么回事,倒是朕想多了。皇姐莫不是腻了丞相,转头看上慕韧了?"
这话来得莫名其妙,苏棠顿时怔在原地:”慕韧?哪个?"
皇上却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,折扇敲着掌心:"难怪拒了朕的赐婚,原来是有了新欢。那慕韧生得剑眉星目,倒也难怪入了皇姐的眼。"说罢摇头叹气," 皇姐啊,朕的朝堂栋梁,你还打算祸害几个?"
苏棠额角青筋直跳:"什么乱七八糟的!你先说啊,到底谁是慕韧?"
殿内骤然安静。皇上盯着她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:"你连人名字都不知道,还巴巴地跑来求旨?"
苏棠这才反应过来,原来跪在雪中的骠骑将军叫慕韧。她撩了撩鬓发,神色坦然:"切,谁问他名字了?我不过是瞧着那张脸赏心悦目,顺手帮个忙罢了。"
皇上望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,半晌憋出一句:"你可真行......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