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昭仪愣在当场。
不只是她，亭中众人皆面露愕然——这长公主何时这般脾气了？竟敢当众发作？
苏棠见她们霎时噤声，便一甩衣袖，施施然在石凳上坐下。甫一沾座，嘴角便忍不住抽搐——这石凳当真是透心凉！
但她仍绷着冷脸，转向方才喋喋不休的孙昭仪：“我脑子不灵光？我不要脸耗着？”
孙昭仪见状莫名松了口气，赔笑道：“嗨，不过是姐妹间的玩笑话，你怎么还较真了？”
其余人也纷纷笑着打圆场：“就是，姐妹之间哪能这么计较？莫不是太小气了？”
玩笑？小气？
苏棠托腮轻笑，眼底泛着冷意：“玩笑得让人觉得好笑才算玩笑，可本宫现在只觉得聒噪。”
孙昭仪见状挪到苏棠身侧，再度拽住她的手轻拍两下：
“昭宁啊，不是姐姐说你，这点玩笑都经不起，可就显得没气量了。姐妹们在一处图的就是热闹，互相打趣两句再正常不过，谁会真往心里去呢？”
苏棠挑眉：“哦？当真正常？”
张顺仪忙不迭附和：“可不是嘛，姐妹间哪有不互相逗趣的？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苏棠点点头，忽然扭头盯着张顺仪，夸张地捂住鼻子：“咦——你嘴里怎么有股怪味？莫不是今早多吃了哪个啥？？”
张顺仪尚未反应过来，苏棠又转向孙昭仪，面上露出为难之色：“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像条狗……知道为啥吗？因为狗掀门帘子——全凭一张嘴啊。”
“还有你。”苏棠转眸看向赵才人，“活像只癞蛤蟆。知道为啥吗？癞蛤蟆打哈欠——好大的口气。”
“至于你……”她又望向滕美人，“闭嘴时像个傻的，结果一开口，嘿~ 还真是傻的，抓耳挠腮的模样跟花果山的猢狲似的。”
见众人脸色瞬间黑如锅底，苏棠忽然捂住嘴，作惊讶状：“哎哟！你们这是怎么了？脸色怎的这般难看？不过是姐妹间打趣逗乐，怎么还较真了？难不成真生气了？不是我说，你们这般气量太过狭小了吧......”
被点名的众人，那神情活像吞了十斤馊水拌苍蝇，要多难看有多难看。
孙昭仪嘴角抽搐，勉强扯出个笑容：“昭宁，你这话可就见外了，咱们姐妹向来……”
苏棠忙不迭摆手，满脸写着嫌弃：“谁跟你们称姐妹？本公主只有一个亲弟弟，便是当今皇上。”
她勾唇冷笑：“怎么？不想当皇弟的嫔妃，倒想攀附本公主做姐妹？这事皇弟他知道吗？”
孙昭仪脸上的假笑几乎要裂成碎片。
“昭宁，从前咱们不都是这么说话的……”
“从前是从前，现在——本宫可没那个闲工夫惯着谁。”
苏棠嘴角噙着抹凉薄的笑，斜睨着众人，“从前给你们留脸面，既然如今你们自己不要，那本宫就得好好教教你们——什么叫长幼尊卑。”
“本宫乃当今皇上的胞姐，乾元王朝的长公主。论品阶、论身份，哪轮得到你们这些昭仪、美人之流与本宫称姐道妹？”
她缓缓起身，居高临下扫过众人，语气冷硬如铁：“今后见了本宫，乖乖避道行礼，开口闭口‘长公主’才是你们该懂的规矩。先认清自己的身份，再学怎么说话。”
孙昭仪攥紧手中绢帕，指节发白，面上却仍扯着僵硬的笑——眼前这浑身带刺的女子，当真还是从前那个任她们调侃的“草包公主”？
“若你实在介意姐妹们的玩笑话，我们赔个不是便是，何必说这些伤感情的话？”
苏棠眉梢轻挑，侧眸睨向孙昭仪：“人要脸，树要皮，人若不要脸——那可就天下无敌了。少在这儿套近乎，一个昭仪也配跟本公主谈感情？你当自己是皇后么？”
说着便环视亭中众人，尾音微扬：“我不是针对孙昭仪一人——在座诸位，皆是……”
“呵.....自己领会吧。”苏棠挑眉拂袖，“春桃，咱们走。”
亭中众人霎时屏息凝神，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吭声。直至苏棠的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，才此起彼伏响起轻浅的呼吸声——方才她们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，甚至在这个向来被暗中嗤笑为“草包”的昭宁长公主身上，感受到了令人心悸的威慑力。
孙昭仪用绢帕按住心口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难看到了极点。
“孙姐姐，这昭宁长公主怎的突然变得这般能言善辩了？”
“能言善辩？”孙昭仪强压怒意，“我看是牙尖嘴利，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粗言秽语！”
几位美人忙不迭点头：“正是如此，满口污言秽语，当真是有失体统。”
张顺仪亦撇嘴道：“瞧瞧她今日这打扮，绿得跟油菜似的，不过是仗着生了张好皮囊！”
“怕是出宫开府后，跟市井泼妇学了些腌臢话回来。草包终究是草包，哪有半点与陛下一母同胞的贵气……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，又开始嘀嘀咕咕地贬损起来。
苏棠并未走远，而是在御花园外停下，竖起耳朵细听亭中动静。春桃在旁欲言又止，却听她吩咐：“把她们说的话都记牢了，我要找皇弟告状去！”
春桃闻言一惊：“公主，这样怕是不妥吧？”
苏棠用指尖戳了戳她的额头，无奈叹气：“有什么不妥？你难道以为她们不会去告状？”
“所以咱们得先发制人，赶在她们前头把状告了——这叫‘恶人先告状’，明白吗？”
春桃眨眨眼：“可公主，咱们算恶人吗？”
“这是重点吗？”苏棠摸着下巴沉吟，“万一皇弟是个‘重美人轻皇姐’的糊涂蛋呢？”
春桃掩嘴轻笑：“公主这回从鬼门关走一遭，总算看清她们的真面目了。从前孙昭仪她们话里话外嘲讽您，您竟半点听不出，还拿她们当贴心姐妹。哪成想今日您一句话，竟把她们堵得连嘴都不敢开。”
苏棠早料到这些后宫女子没安好心——不过这也侧面反映出，原主不仅智商堪忧、被戏称“草包”，情商更是低得离谱。连这般明显的阴阳怪气都听不明白，也难怪这些妃嫔敢明目张胆地议论长公主。
“从前是本宫不屑与她们计较。”苏棠抱臂长叹，“如今嘛——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。”
一到景福殿，她便带着哭腔推开殿门，捞过椅子坐下，灌了口热茶后，指尖蘸着茶水往脸上一抹，两道“泪痕”顿时挂在腮边。
皇上：OS这明目张胆的小动作，皇姐啊，你是一点不避着朕啊！
他轻咳两声，试探着开口：“皇姐这是怎么了？方才不是去御花园了么？”
“唉，别提了……”苏棠觉着泪痕有些发紧，又补抹了两道。
皇上见状，默默点头：“既如此，朕便不追问了。”
苏棠：OS啥？皇弟这不按套路出牌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