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贩左右张望一番，抬手虚掩住嘴，压低声音道：“还能为啥？倒霉催的惹上烂桃花了！”
“您知道武平街口那家猪肉铺吧？那屠户的婆娘总往这画摊跑，屠户觉着自个儿被绿了，认定是那云公子勾搭他媳妇，安着坏心思！” ‘
“前儿个屠户拎着扁担来兴师问罪，逼云公子挪摊。本想着服个软也就罢了，谁知他婆娘竟拦在画摊前护着人！屠户哪受得了这气？当场掀了摊子，揪着云公子就是一顿揍！”
“更热闹的在后头——那婆娘当众喊着要和离，说要去伺候云公子养伤！屠户气得青筋直跳，又追着婆娘打了一顿，如今都在家躺着呢！”
苏棠：不是，这都什么奇葩事啊？
“老伯可知云公子住何处？”
“知晓知晓，那日还是我背他回去的呢！五向胡同十八号。”
苏棠往摊位上搁了锭银子：“有劳老伯告知。”
小贩咬了咬银锭，咧嘴直乐：“乖乖，云公子等的人果然金贵！也难怪他瞧不上刘大姐……”
按址寻至五向胡同，虽是老巷却干净整洁。才拐进胡同口，便听见“哐哐”砸门声——
“你咋这么固执？我都说了来伺候你！受这么重的伤，身边没个人能行？”
只见一位扎红头巾、系蓝围裙的中年妇人正拍门叫嚷，袖口挽至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：“开门呀！赶紧的！”
苏棠驻足挑眉，目光落在身旁小院的门牌号上——十七号。
苏棠走到拍门的妇人身边，温声问道：“您与这屋主相识？”
妇人转头，先是被她容貌惊得一怔，随即面露戒备：“你是谁？问这干啥？”
“我先问的你。”苏棠眉眼弯起，笑意清浅。
妇人“哼”了一声：“这家是我未来夫君的！”
苏棠挑眉：“此处可是五向胡同十八号？”
“正是！怎么，你找我夫君干嘛？”
苏棠：“既是你夫君，为何连你的门都不肯开？”
妇人眼珠一转：“他……他伤得太重，下不了床！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苏棠点点头，“既是下不了床，你在此叫门，是指望他爬着来开门？”
妇人不耐挥手：“你是哪根葱？少管闲事！”
“我啊？”苏棠看着那妇人微微一笑，“我是他未婚妻。”
“放屁！”妇人跳起脚来，“我怎的从未听说他有未婚妻？”
“放肆！”春桃柳眉倒竖，话音未落便被苏棠抬手止住。
苏棠斜倚门框，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袖口金线：“他是否有未婚妻，干你屁事？难不成还需向你报备？”
妇人横眉瞪来，忽然咧嘴笑出满脸褶子：“因为我瞧上他了！”
苏棠垂眸睨着眼前的妇人，神情骤然冷肃：“通常来说，我对女子总会多些包容，多写忍耐，可你——当真是例外。”
妇人拧着眉往前凑了半步：“你这话啥意思？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苏棠眼尾微挑，“癞蛤蟆披绿袄装青蛙，长得磕碜还玩的挺花。”
“你！”妇人脸色涨红，“我看你是不想活了，你知道我小舅子是谁吗？！”
“这话听着倒有些耳熟。”苏棠歪头打量她，忽而轻笑，“大姐，我倒是羡慕你这脸皮——到底用了什么法子，能保养得比城墙拐角还厚？”
妇人下意识后退两步，眼底闪过惊疑：“你、你盯着我作甚？”
苏棠摇摇头，状似惋惜地叹气：“对相貌粗陋之人，定睛细看真就是种折磨。”
“你死定了！”妇人气得举起拳头就要往前冲。
恰在此时，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裂开条缝。云归远清隽的面容映入眼帘，眸光温和地落在苏棠身上。
“归远哥哥！你可算出来了！这女人在这儿胡言乱语，非说自己是你未婚妻！还、还拐弯抹角骂我长得丑！”
俩人在门口闹出那么大的动静，云归远早就知道苏棠来了。此刻听着妇人的控诉，他眼中仍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。
苏棠被那声黏腻的“归远哥哥”激得寒毛直竖，下意识搓了搓手臂，却在转头时将敬佩的目光投向神色自若的云归远——这声线能稳成这样，当真是定力非凡。
“刘大姐，”云归远眉峰轻蹙，语气里满是疲惫的无奈，“我先前已说得明白，我与你并无可能。”
话音里还隐隐夹杂着几分难以名状的嫌恶。
但刘大姐显然对语气中的不耐充耳不闻，眼眶一红委屈道：“我知道你嫌我是卖肉的，可我已与那粗汉和离，如今独身一人！你为何还不肯接纳我啊？”
“虽说我年长你几岁，可年长些的才懂得疼人啊。”
云归远：OS不是大姐，真的大可不必啊！
“归远哥哥不必再瞒我，”她忽然压低声音，眼神灼灼，“我知道你心里有我，不过是顾忌旁人眼光才不敢表露。所以我才这般主动，真的，你完全没必要在乎他们的想法，你每次见我来画摊，总是温言软语，若不是喜欢，眼神又怎会那般温柔？”
一旁的苏棠听得眉心直跳，终于忍不住开口：“你这份自信……究竟从何而来？”
刘大姐斜睨她一眼，满脸不屑：“废话，你去武平街打听打听，谁不知我是‘街花’？哪像你生得狐媚样，一看就四处勾三搭四不安分的小蹄子！”
苏棠：OS咳......这街花之争倒也不必！
“对不住啊，雷姑娘，让你见笑了。”云归远揉了揉眉心，语气中满是无奈。
苏棠：OS谁？雷姑娘？
哦对，她如今化名“雷烽”，差点忘了。
“归远哥哥何须道歉？凭什么跟她道歉？”
苏棠这才注意到云归远半边嘴角泛着青紫，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添了道瑕疵，瞧着格外惹人心疼。
指尖不由得蜷了蜷，她挑眉转向刘大姐，语气骤然冷下来：“这位大姐，麻烦先照照镜子——不过对某些人来说，镜子恐怕也照不明白。你这份自信，怕不是蠢出来的？”
“云公子对你客客气气，是人家有教养不嫌弃你卖猪肉，可不是让你蹬鼻子上脸的！再敢纠缠，小心我送你去见官！”
刘大姐跳脚骂道：“见官？行啊！我妹夫可是大理寺捕头！你报官又有什么用......”
“呵，这年头捕头亲戚都能这么横行霸道了？”苏棠冷笑一声，随后给了冬雪一个眼神示意：“我倒要瞧瞧，这京城的王法，究竟是你妹夫家的，还是乾元朝的。”
冬雪早就瞧这刘大姐不顺眼想抽她了，此刻得了公主眼神示意，二话不说便欺身上前，指尖如铁钳般扣住对方胳膊，硬生生将人往胡同外拖去——能在长公主身边当差的婢女，哪个不是练家子？
刘大姐疼得直抽气，却仍梗着脖子叫嚷：“你们敢动我？！我妹夫可是……”
“你妹夫是谁，我没兴趣知道，但你最好记住——”她勾唇一笑，眼尾扬起的弧度带着几分狠戾，“我的妹夫，可是这九天之上的玉皇大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