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雷姑娘,那刘大姐的妹夫在大理寺当差,此事还是别掺和了,免得招惹麻烦。”云归远眉心微蹙,语气带了几分担忧。
苏棠挑眉轻笑,神情自若:“若怕惹事,在茶馆时我便不会帮你。比起区区捕头,茶馆那事牵扯的可是翰林院大学士之子。”
云归远闻言怔了怔,忽而自嘲一笑:“是在下愚钝了。”
他早该料到,眼前女子绝非寻常人家女儿。
“方才那位姑娘将刘大姐带往何处了?”他望着胡同尽头问道。
“自然是送进大理寺。”苏棠抬眸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,索性直截了当道,“不请我进屋坐坐?”
云归远恍然回神,忙侧身相让:“是在下失礼了,姑娘请。”
苏棠随他跨过门槛,见他步履微滞,关切问道:“伤势如何?可要紧?”
云归远身形一顿,苦笑道:“姑娘都瞧见了……在下一介文弱书生,实在无力招架,让姑娘见笑了。”
“发生这种事怎么不报官?就因为那捕头是她妹夫,所以……?”苏棠眉心轻蹙。
“当时报过的。”云归远语气平静,“只是来的人,正是她妹夫。”
苏棠:OS造孽哟,这都什么命啊!
云归远执起茶壶欲为她斟茶,指节却泛着青白,壶身微微发颤。苏棠见状忙伸手虚扶:“瞧着气虚得很,你还是坐着吧,可别乱动了。”
他目光微怔,将茶壶轻轻搁回案几,苦笑道:“寒舍简陋,唯有粗茶一杯,还望姑娘莫嫌弃。”
云归远垂眸沉默片刻,忽而抬眼:“方才听姑娘对刘大姐说……你是我的未婚妻?”
“嗯。”苏棠漫不经心颔首,“本想让她知难而退,倒是我小瞧了她的脸皮。”
她托腮盯着他的脸,忽然倾身凑近:“不过说真的,你究竟如何招惹上她的?”
云归远下意识屏息,耳尖泛起薄红。苏棠瞧着他局促的模样,眼尾微弯:“倒也不奇怪,你这张脸——的确招桃花。”
“姑娘谬赞了。”他指尖轻扣桌沿,掩饰眼底的慌乱,“不知姑娘今日寻我,可是想好了要在下做些什么?”
“为何一定要有事才来?”苏棠挑眉,“就不能是单纯想见你?”
“想、想见我?”云归远一愣,墨色瞳孔中掠过微光。
苏棠托腮望他,眼尾笑意清浅:“自然是想见的。”
“为何……想见?”
“因你生得好看。”她歪头一笑,语气坦然,“食色性也 —— 谁会不喜欢看好看的人呢?”
云归远闻言轻笑出声:“姑娘倒是坦诚得可爱。”
苏棠神情认真的看着他:“其实,不止是因为长相。那日在画摊见你笔下山水,的确动了心。若有机会,还望你能指点一二。而且我是真心觉着,你日后必成大器,画作定能价值千金。”
云归远眸中泛起讶异:“姑娘也擅长作画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苏棠挑眉,“难不成我看着像门外汉?”
一旁默默低头看地的春桃:OS您可会画了,就是画的都是见不得人的画!
云归远未直接回应,只是低头啜了口茶,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,眼底光影微暗,不知在思索什么。
良久,云归远才低声开口:“一直未敢相问,姑娘究竟是哪家千金?”
“问这个干啥?”苏棠转着手中的茶杯,眼尾微挑,“难道,想上门提亲?”
云归远指尖猛地攥紧杯沿,眼底掠过一丝慌乱,却很快端起茶杯掩饰:“无妨,姑娘不愿说便罢了。”
“我何曾不愿说?”苏棠为他斟满茶,语气带了几分戏谑,“只是怕说出来惊着你。”
云归远喉结微动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半晌才试探着开口:“若在下……高中状元,姑娘可能……”
“状元?”苏棠打断他的话,挑眉看他,“这么有把握?”
云归远直视她的目光,脊背挺直,语气从容:“进京应试者,谁不是奔着状元去的?姑娘莫不是觉得在下狂妄?”
“嗯,倒也有理。”
苏棠忽然倾身,指尖捏住他的下巴,在他错愕的目光中,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:“那就这么定了——待你高中状元,我便告诉你。”
云归远瞬间僵住,眼瞳骤缩,连耳尖都泛起惊人的红。
苏棠却已起身整理披风,朝春桃示意离去。临出门前回头一笑,眼尾扬起的弧度比檐下冰棱还要明亮:“云公子,我等着你的状元郎头衔呢。”
木门“吱呀”合上时,云归远仍坐在原地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脸颊,耳畔还萦绕着她临走时的轻笑。
出了胡同登上马车,春桃攥着帕子欲言又止。
苏棠咬了口芙蓉糕,睨着她笑:“想说什么?”
“公主,您方才……”
“我方才如何?”
春桃踌躇片刻,终是开口:“您身份尊贵,怎可……”
“我身份如何?”苏棠擦了擦指尖碎屑,歪头看她,“我是谁?”
“您是乾元朝长公主。”
“我弟弟呢?”
“是当今皇上。”
“嗯,那我爹娘呢?”
“是先帝与先后。”
苏棠颔首,指尖敲了敲手炉:“我弟弟后宫有多少女人?”
春桃:额.......
“他虽未立后,可四妃六嫔俱全,美人、才人、良人更是大批量的进宫。对吧?”
“对......”
苏棠挑眉,一脸的理直气壮:“我作为长姐,而且还是乾元朝的长公主,多爱恋上几个男人又如何呢?”
“难道只许皇上三宫六院,不许公主……勾三搭四?”
春桃忙道:“公主,‘勾三搭四’不能这么用……”
“无妨,意思到了便成。”苏棠摆手,“你且说说,我这话可有道理?”
春桃面露难色:“公主说得似乎在理,可总觉得哪里……有点怪。”
苏棠懒洋洋靠在车壁上,望着帘外飞檐积雪轻叹:“或许就怪在这世道——男子三妻四妾是常理,女子多瞧几人便是‘不安分’。”
春桃似懂非懂,低头不再言语。
“多余与你说这些,走,去大理寺接冬雪。”苏棠敲了敲车壁。
与此同时,云归远才恍若回神,指尖轻轻抚过脸颊,耳尖的薄红尚未褪去。忽而低笑一声,眉眼微弯,神情中带着几分怔忪的羞赧。
马车停在大理寺外,苏棠掀起车帘瞥了眼:“冬雪还未出来?”说着便懒洋洋下车,“进去瞧瞧,凑个热闹。”
——正好替云归远彻底了结这桩麻烦。
春桃出示长公主玉牌后,大理寺门前官吏齐刷刷跪倒。苏棠抬手示意众人起身,径直往内堂而去,狐裘披风在身后扬起一道优雅的弧度。
“大人明察!卑职绝无滥用职权之举!”
“这妇人虽是内子胞姐,却与卑职素无往来,还望大人做主!”
冬雪立在大理寺卿郁赦身侧,垂眸睨着堂下磕头如捣蒜的二人,眼底一片冷肃。
刘大姐忽然指着她尖声叫嚷:“就是这贱蹄子!诬陷我还绑我来衙门!大人该治她的罪!”
“哟,骂谁贱蹄子呢?”
苏棠施施然跨进门槛,唇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冬雪,替我搬把椅子。”
“是,公……”冬雪话音刚起,便见苏棠竖起食指抵在唇边,忙将“主”字咽回腹中。
苏棠目光掠过堂前执笔审案的大理寺卿,忽然眯了眯眼——
我去,这男人长得这么帅的吗?!
郁赦本欲起身见礼,却见苏棠指尖轻摇,示意他不必声张,便敛袖重新落座,只微微颔首致意,墨色广袖拂过案几时带起一缕清浅的松香。
苏棠晃到郁赦身侧,毫无仪态地斜倚在椅背上,单手托腮轻晃,眼尾微挑:“接着审,我倒要听听她还能扯出什么荒唐话。”
郁赦抬眸看她歪歪扭扭的坐姿,眉峰轻蹙,眼底掠过一丝无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