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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: 我是你爹
本章字数:2718 更新时间:2026-04-20 13:32:19

顾知许自然明白大堂里那些学子的心思,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,缓缓道来:“前朝科举前夕,有位小姐听闻这论文茶馆汇聚了天下赶考的才子,心下好奇,便乔装打扮前来。在茶馆中,她与一书生一见如故,相谈甚欢。直到后来,书生才得知小姐竟是芸婷郡主。那书生果然才高八斗,最终高中状元,二人喜结连理,成了一时佳话。”

“有好事书生将此事改编成话本,取名《芸厢志》,只道是才子佳人终成眷属,如今已在坊间流传多年。”

慕韧听至此处,不屑地“嘁”了一声,苏棠侧头瞥了他一眼,挑眉追问:“这故事怕不是还有下文?”

顾知许轻叹一声,续道:“公主聪慧。二人成婚后,忽有一日,一农妇从千里之外寻来,竟是书生在家乡的结发妻子。那农妇一纸诉状将书生告上公堂。”

苏棠听得皱眉:“这情节怎的如此眼熟?莫不是陈世美与秦香莲的戏码?”

顾知许执起茶壶,为苏棠添了一盏茶,继续说道:“故事的结局,是书生的糟糠之妻被押至午门当众斩首,而监斩之人正是那芸婷郡主。”

“可《芸厢志》里只字未提这后半段孽缘,只写了书生金榜题名、洞房花烛的‘佳话’,竟成了流传至今的美谈。”

“如今这些涌进论文茶馆的学子,哪个不是怀揣着‘自己才是故事主角’的心思?”

苏棠听罢,唇角勾起一抹冷嗤。她垂眸拨弄着茶盏,忽而抬眼瞥向楼下高谈阔论的几个书生,语气带刺:“人长得不怎么样,倒挺会做白日梦。”

“那芸婷郡主也配和我相提并论?我不过是旁人眼里的‘无脑草包’,她却是实实在在的蛇蝎心肠!拿这种腌臢故事往我身上套,简直是往我头上扣屎盆子——就算没沾屎,也得被熏臭了!当真是欺人太甚!”

顾知许握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,慕韧则默默将目光转向窗外,包厢里一时静得能听见楼下茶勺碰响茶碗的声音。

苏棠气鼓鼓地用指尖戳了戳慕韧的肩膀,“本宫身为长公主,当众遭人侮辱该当何罪?”

慕韧垂眸抱刀,声线冷硬:“按律当斩。”

苏棠拍案而起:“……这样,你找几个身手利落的,给他们套上麻袋扔到巷子里好好教训一顿,就往小吉吉上打,明白吗?”

慕韧指尖微蜷,沉默片刻后缓缓闭眼,似在强压某种复杂情绪。

顾知许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,目光疑惑地看向苏棠:“敢问公主,‘小吉吉’是何意?”

慕韧闻言,耳尖微动,恨不得此刻自己是个聋子。

苏棠却晃了晃发尾,眼尾微挑:“不可说~”

“微臣虽自诩博闻强识,却从未听过此等说法。”顾知许面露求知之色,“还望公主解惑。”

苏棠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,指尖绕着帷帽流苏打转:“不告诉你,是真的为你好。”

正说着话,楼下大堂忽然炸开一片喧闹。三人循声望去,只见茶馆里不知何时来了个书生——青衫洗得发白,补丁摞着补丁,却难掩周身温润如玉的气质,墨香似的书卷气从骨子里透出来。

“若真能对出这对子,一百两银子又算什么?”茶馆掌柜拍着胸脯,语气里满是笃定,“不过先说好,这上联挂在牌前整整一个月,多少才子绞尽脑汁都没对出来。哪怕硬凑出下联的,不是意境全无,就是平仄失调。”

“既然这位公子有信心,来!小二,上笔墨!”掌柜一挥手,“也请在场各位公子做个见证,瞧瞧这对子能不能成!”

话音未落,小二已利落清出一张空桌,铺好宣纸、研好松烟墨。“公子,请。”

周遭书生们纷纷围拢过来。他们记得清楚,这上联刚挂出时,悬赏一百两银子,每日都有才子们摩拳擦掌,如今却早已无人问津。没想到,竟来了个敢啃硬骨头的。

苏棠手肘撑着窗台,托腮俯瞰楼下的热闹景象。

“说的是门口挂着的那半副对子?‘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’?”她挑眉轻笑,“我先前还以为是茶馆招牌年久失修,掉了半边字,原来是留着让人对下联的。”

顾知许温声解释:“公主有所不知,这牌前挂半联、等人续下联,本就是文人雅集的惯例。悬赏百两银子,在这文人圈子里算不得高价。”

苏棠瞥了他一眼:“这对子很难?”

顾知许目光掠过楼下攒动的人头,唇角微扬:“难亦不难。”

——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:于他而言不过信手拈来,可对这些寒窗学子来说,却是难如登天。

就在此时,楼下忽然爆发出一阵喝彩。

“绝了!这下联对得妙!”

“意境相合,平仄工整,当真是妙笔!”

有书生激动地念出下联:“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,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!”

“好个‘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’!”叫好声此起彼伏,“这才是真正的对子!”

再看茶馆掌柜,脸色已是青白交加。他不动声色地朝小二使了个眼色,小二立刻匆匆往后堂跑去。

方才题联的书生却神色自若,将笔轻轻搁在笔洗中,谦然一笑:“见笑了。”

掌柜干咳两声,强作镇定道:“这、这对子成不成,诸位说了不算,得等出联的那位爷亲自过目才行!”

话音刚落,小二弓着腰领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阔步上前。

“听说有人对出了小爷的对子?”男子扫了眼人群,鼻孔朝天。

书生拱手正色:“正是在下斗胆一试。”

男子看了眼纸上墨迹,嗤笑出声:“‘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’?就这?你们这群酸秀才大惊小怪什么,小爷我瞧着也就那样。”说着随手抓起宣纸揉成一团,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“爷不满意,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。”

满座书生面面相觑——这明摆着是要赖账啊!

“既然挂出对子求下联,这位公子又对得工整,”有书生拍案而起,“按规矩百两银子该兑现,如此出尔反尔,岂不让论文茶馆的招牌蒙羞?”

男子折扇“唰”地展开,冷笑不迭:“我的对子我说了算,不满意就是不满意!怎么,穿得破破烂烂的,铁定是来骗银子的穷酸鬼!”他挥手招呼随从,“把这叫花子轰出去!以后敢再进门,打断他的狗腿!什么东西!!”

话音未落,两名彪形大汉已冲上前,像拎小鸡似的揪住书生衣领,生拉硬拽地往门外拖去。

书生皱眉挣扎两下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仿佛牵动了旧疾,苍白的面颊霎时涨得通红。

“咳、不必麻烦诸位,咳……在下自己走。”他抬手掩住唇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锦衣男子嫌恶地用折扇挡住鼻尖,撇嘴道:“原来是个病痨鬼!快些拖出去,别脏了小爷的眼!”

“住手!”

冷喝声从楼梯口传来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名女子扶着栏杆缓步而下,头上帷帽轻颤,虽看不清面容,可举手投足间的矜贵气度,竟让全场不由自主地静了下来。

这女子···正是看不下去的苏棠。

她走到书生身侧,透过帷帽白纱打量对方——远远瞧着已是温润如玉,近看更觉眉目精致,只是眼下泛着青黑,病弱之气萦绕其间,反倒添了几分易碎的美感。

“你没事吧?”她开口时,声线比平日多了几分柔和。

那两名仆役被她周身气场震住,早已下意识松开了抓着书生的手。

书生勉强直起身子,抬手作揖:“多谢姑娘仗义执言,在下并无大碍。”

苏棠扫了眼地上被揉皱的宣纸,语气笃定:“你安心等着,这百两银子本就是你应得的,我去帮你拿回来。”

“嚯,好狂妄的口气!”锦衣男子折扇“啪”地敲在掌心,上下打量苏棠,“你是哪家的姑娘,这般大胆?难不成想在这茶馆里演一出《芸厢志》的戏码?”

苏棠闻言非但未动怒,反而往前半步,白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巧了——我是你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