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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: 在下不是东西
本章字数:2639 更新时间:2026-04-20 13:32:19

“你,你,你好大的胆子!”男人的折扇“唰”地指向苏棠,面皮涨得通红,“你可知我爹是谁?来人!给我狠狠掌嘴!”

苏棠刚要开口,身旁的书生忽然踉跄着跨出半步,用单薄的身躯挡住她。

他面颊上因咳嗽泛起的潮红尚未退去,语气却透着股硬气:“此事由我而起,还请阁下莫要为难这位姑娘。”

“嚯,英雄救美?”男人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,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,你算个什么东西,敢在老子面前充好汉!既然你想出头——”他挥手示意随从,“先把这病秧子的嘴打烂!”

“慢着!”苏棠从书生身后探出头,白纱下的眼神冷得刺骨,“你跟谁老子老子的,你算个什么东西?”

“这京城谁不认得小爷我贾靖?”贾靖晃着描金折扇,眼底尽是骄纵,“当然了——”他斜睨一圈周遭书生,“你们这群穷酸秀才除外,没一个配提小爷的名字!也没一个能对的上小爷的对子!”

苏棠轻嗤一声:“贾靖?没听说过。”你爹可真是位起名天才啊,这名字起的实在是妙啊,假精?真傻呗。

“没听说过?”贾靖瞪圆了眼,折扇重重敲在掌心,“无妨,等过了今日,保管你听见小爷的名号就吓得绕道走!在这京城里,敢招惹我贾靖,那就是自寻死路!”

苏棠忽然恍然大悟般抬手掩唇:“原来如此,你是‘屎’啊,怪不得要绕道走。”她指尖戳了戳帷帽流苏,语气似笑非笑,“毕竟谁见了那么大一坨屎不躲着走呢?可不想沾了一身臭气。”

人群中响起几声闷笑,很快又被压抑下去。

“好个牙尖嘴利的贱人!”贾靖的扇子狠狠戳向苏棠,转头冲随从怒吼,“还愣着干什么?给我把她的舌头割下来!出了事小爷担着!”

“慢着!”苏棠抬手示意,白纱下的声线带着几分悠然,“动手的事儿,先不急,说到底不过是因为百两银子的事儿。我这儿有桩能赚几百两的买卖,贾公子可愿听听?”

贾靖眯起眼:“你能有什么买卖?”

苏棠不急不缓道:“既然你看不上这位公子的下联,想必是对对子的行家。这样——我出上联,公子对下联,对出一副便给你一百两。如何?”

话音刚落,满座哗然。就连贾靖都挑眉咋舌:“对一副给一百两?”

苏棠轻摇帷帽流苏:“不错。”

“哈哈哈哈!”贾靖仰头大笑,折扇拍得胸脯作响,“在这京城里,论对对子我贾靖就没输过!你这不是给爷送银子吗?行,小爷陪你玩!”

他忽然逼近半步,阴恻恻道,“但丑话说在前头,若是拿不出银子——”他扫过书生和苏棠,“老子就把你们俩的皮剥下来挂在茶馆门口!”

“姑娘……”书生望着苏棠,眼底浮起担忧之色。

苏棠抬手轻挥,帷帽流苏随动作轻晃:“没事,放心,不过是玩玩而已。”

“听好了,上联——‘日月阴阳耳’。”

话音落下,周遭书生纷纷捻须沉思,已有几人面露喜色,显然心中有了腹稿。

贾靖却嗤笑一声:“这般简单?我对‘上下忐忑心’,如何?”

苏棠不置可否,继续开口:“天对地,雨对风,大陆对长空,山花对海树,赤日对苍穹。”

贾靖挑眉,折扇敲了敲掌心:“河对汉,绿对红,雨伯对雷公,烟楼对雪洞,月殿对天宫。”说罢得意地晃了晃扇子,“小姐,该付二百两了。”

“急啥,这才哪儿到哪儿。继续,望江楼,望江流,望江楼上望江流,江楼千古,江流千古。”

此言一出,书生们纷纷锁紧眉头——这上联首尾回环,意境悠远,端的是妙不可言。

贾靖眸光微凝,折扇“唰”地合拢,终于收敛了几分轻慢。“呵,有点意思······”

他踱步至窗边,扇子一下下拍着掌心,时而驻足凝视堂中梁柱,时而抬眼望向天际流云,神色渐渐凝重起来。

茶馆里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之声,众人皆屏气凝神,望着这位“京城第一对子高手”如何破局。

就在众人以为他要铩羽而归时,贾靖忽然止步转身,朗声道:“印月井,印月影,印月井中印月影,月井万年,月影万年!”

“妙!”

“对仗工整!”

书生们轰然叫好。

贾靖昂起下巴,一脸的傲气:“三百两!还有什么对子,尽管拿出来!”

苏棠语气轻快:“这就来了——神仙撒尿,一潭圣水;妖怪放屁,一阵邪风。”

全场瞬间鸦雀无声。贾靖的扇子悬在半空,嘴角抽搐两下,愣是没憋出半个字。

楼上包厢里,顾知许端茶的手顿在唇边,慕韧则默默将脸转向墙壁。

“怎么哑巴了?”苏棠歪了歪头,“难不成对不出?那换下一个——椎骨胸骨颅骨骶骨,骨骨生威。”

茶馆里静得能听见蚂蚁爬过青砖的声音。

“哎呀,不是吧不是吧,这个也对不出?”苏棠叹气,“那换个简单的——风声雨声读书声,我不出声。这总该会吧?你看,家事国事天下事……”她故意拖长声音,白纱下的嘴角勾起狡黠弧度,“关我屁事!难吗?这不张口就来?”

贾靖的面皮涨得发紫,牙关咬得“咯咯”作响却说不出半个字。

苏棠摇头晃脑地叹气:“都三个对子没对上了,三百两银子就这么飞了,可惜哟。不过没关系,我这儿还有个‘送分题’,贾公子铁定能接住!”

她清了清嗓子,尾音轻快上扬:“听好啦——为他痴为他狂,为他哐哐撞大墙。请吧~”

“这算什么鬼对子?!”贾靖怒吼道。

苏棠歪头反问:“怎么就不算对子了?对仗、平仄、意境……可一样没少。”

“你、你……”贾靖梗着脖子瞪她,“有本事你自己对一个!”

“这有何难?”苏棠抬手拨弄帷帽流苏,“听好了——为他死为他累,为他受尽所有罪。”

贾靖两眼一翻,索性闭上双目不再言语,只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伤风败俗,不堪入耳!”

苏棠抱臂而立,故作无奈道:“行吧,既然你偏爱文雅的,那便来个‘雅’的——上联‘在上不是南北’。”

贾靖下意识瞪眼接话:“在下不是东西!”

话音未落,苏棠已“啪啪啪”鼓起掌来,转头冲围观书生们笑道:“都瞧见了吗?快鼓掌!头回见有人主动骂自己不是东西的奇才!”

“你、你竟敢耍我!你这个贱人!”贾靖骤然变色,目眦欲裂地抬手欲扇苏棠耳光。

却听他突然发出一声闷哼,五指死死捂住嘴巴,指缝间渗出缕缕鲜血, 滴落在地。他动了动嘴巴,吐出了一颗沾血的花生米。

苏棠挑眉望向二楼包厢,语气夸张道:“哟!这现世报来得可真快!”

贾靖捂着嘴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,却没发现任何异样。他恶狠狠地盯着苏棠,眼神如淬了毒的刀,直勾勾剜向她的咽喉。

苏棠见状,故作惶恐地按住胸口,指尖轻轻拍着衣襟:“哎呀,可吓死我咯——敢问你爹是谁啊?让你这么猖狂?”

贾靖尚未开口,身后仆役已挺胸昂首地抢答道:“我家公子可是翰林院大学士的公子!”

苏棠眼皮都未抬,淡淡吐出一个字:“哦。”

可周遭书生却纷纷变了脸色——翰林院大学士?那可是历届春闱主考官的常客!不少人目光瞬间灼热起来,三三两两交头接耳,眼神在贾靖身上打转。

贾靖虽捂着嘴龇牙忍痛,却也察觉到了这些暗藏讨好的目光,不由得挺直了腰背,哪怕腮帮子肿得老高,眼里也透出几分得意。

就在这时,苏棠忽然轻笑一声,声线里带着三分凉薄:“不过是个翰林院大学士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