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吻的温度悄然转调,不再是方才灼人的烈火烹油,倒似春溪融雪般柔缓蜿蜒。苏棠能清晰捕捉到唇齿交缠间的震颤——那是慕韧指腹紧扣她腰侧时的小心翼翼,是喉间压抑的气音里藏着的郑重珍视,偏偏又在辗转厮磨时透出一丝极淡的、不容错辨的强势。
唇瓣分开时,慕韧的手臂仍如铁箍般收拢,胸腔剧烈起伏着,未稳的气息拂在她鬓角:"公主...可是为臣而来?"
苏棠眼波流转,睫毛颤出狡黠的弧度:"哎呀!竟被你窥破天机了?"
他低笑出声,指腹摩挲着她腰间的衣料:"初闻消息时,臣几乎以为是消息错误...京城到边关相隔三千里,怎敢想..."
"有何不敢想?"她指尖戳了戳他紧绷的下颌,"如今我这不就立在你眼前,会说会笑会..."话音未落便被他骤然收紧的拥抱截断。
"是,可我总觉得像坠在云端。往日里也只能在梦里..."
苏棠忽然眯起眼:"哦?你倒常做这种梦?"见他耳尖瞬间漫上绯色,便故意拖长尾音,"梦里除了这般抱我亲我,可还有别的光景?比如......"
"绝无此事!"他喉结重重滚动,耳根红得快要滴血,"臣是说...公主身在千里之外的京城,臣唯有在梦中才能遥见芳容,岂敢有半分亵渎?"
"瞧你紧张得像只受惊的鹿。"她抬指勾起他的下颌,指腹蹭过他发烫的脸颊,"实不相瞒,我也梦到过你呢。"
慕韧瞳孔微缩,眼底惊澜翻涌:"公主...竟也梦到臣?"
"自然。"苏棠弯起的眼角藏着促狭,"那你想不想知道, 在我的梦里,你都对我做了什么啊?"
他望着她眼底狡黠的光,无奈地低叹:"我懂,公主又在逗弄我了。"
"又被你看穿了?"她挑眉轻笑。
不得不说,当慕韧被逗得面泛潮红、耳根发烫时,那副模样实在颇具喜感。
她的确做了关于慕韧的梦,只是梦境并非他主导,而是她成了主动的一方。
苏棠低低地笑了起来,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狡黠的意味。
暮色浸染戈壁时,两人策马终于抵达营帐外围。尚有半箭之地时,慕韧已翻身下马,改为牵着缰绳缓行,而苏棠依旧端坐马背,身姿挺秀如风中劲竹。
他垂眸压低嗓音:"公主,方才那番言语以后万不可在和旁人提起。"
苏棠柳眉微蹙:"哪番言语?"
"自然是... 与臣有过肌肤之亲的那些话..." 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艰涩。
苏棠眨了眨眼,然后点头应下。
恰在此时,一道生涩的乾元话自身后传来,语调里裹着探究:"慕将军,你快马离营,竟是为了接这个女人?"
营帐入口处蓦然立着赛琳娜的身影,她的目光如鹰隼般紧锁着苏棠。当视线触及苏棠的刹那,即便身为昌厥族人,赛琳娜也不禁在心底暗叹——这马背上的女子当真是绝色之姿,美的定义在不同族群间竟有着惊人的共通性。
刹那间的恍悟如闪电劈过脑海,她陡然明了慕韧锦袋中那束断发的主人究竟是谁。
恰在此时,马背上的女子启唇发声,语气带着几分探究:“昌厥人?”
苏棠面上漾起饶有兴味的神色,果然与她的猜想不谋而合。眼前这人金发蓝眼的特征太过鲜明,虽与现代所见的金发碧眼有所不同,倒更像是混血之相。
更奇的是,这昌厥人分明是女扮男装的行头,却又似全然不在意遮掩——一身男装之外,金色长发肆意披散,眼瞳是纯粹的湛蓝,面上甚至施着粉黛,脖颈间还缠绕着一圈古怪的绷带,大概是受了伤。
赛琳娜忽而展眉,声线带着异域特有的清亮:"我是昌厥公主赛琳娜,你是谁?"
苏棠唇角微扬,慢条斯理地抬手欲下马,身旁的慕韧几乎在同一瞬间趋步上前,稳稳扶住她的手肘,待她足尖点地站定才松开手。慕韧的反应让赛琳娜眼底的眸光微微一凝,若有所思地掠过两人之间的空隙。
苏棠理了理曳地的裙摆,款步走到赛琳娜面前,凤眸含笑道:"好巧, 我是乾元长公主。"
"长公主?"赛琳娜重复着这个称谓,眼中透着疑惑。
"嗯呢, 就是当今乾元天子的同胞亲姐。"苏棠轻描淡写地解释着,忽然朝慕韧扬了扬手:"本宫乏了。"
慕韧即刻上前:"臣已为公主备妥歇息之处。"
两人并肩往营帐走去时,苏棠忽然压低声音感慨:"好在本宫亲临此地——昌厥遣公主前来,乾元自然要派我这张王牌坐镇。皇弟若是没了本宫,怕是连这般场面都应付不来。回去后你可得替本宫好好宣扬宣扬这份功劳。"
慕韧忍俊不禁:"公主所言极是。"
"对了..."苏棠话锋一转,看似随意地回头望向赛琳娜,"昌厥此次只来了公主一人?" 短短两句话,已然将探究的心思展露无遗。
慕韧在旁低声补充:"另有四名随从随行。"
话音未落,四名金发蓝眼的昌厥人便气喘吁吁地小跑上前,对着慕韧拱手道:“慕将军,我们公主不见了!”
显然,这便是慕韧方才提及的四名随从。
苏棠望着他们——同样是金发蓝眼的异域容貌,却比先前那位昌厥公主逊色许多,那落差简直连跌停的股价都望尘莫及。
“你们公主就在门口。”苏棠扬了扬下巴示意。
随从们这才注意到她,目光先是凝滞片刻,随即慌忙收敛,跌跌撞撞地朝营帐入口跑去。
苏棠撇了撇嘴,意兴阑珊地问:“昌厥就来了这么些人?”
“公主似乎有些失望?”慕韧挑眉,眼中带着疑惑。
“当然失望啊!”苏棠理直气壮地摊手,“我大老远跑来,就是想瞧瞧昌厥人究竟长什么样,不然我来这风沙地干什么?”
慕韧闻言,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,忽而抬眸看她:“公主不是特意来看微臣的吗?”
苏棠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说漏嘴了!她立刻干笑着打哈哈:“哈哈哈哈你说得对,你说得都对!那个……我住的地方在哪?”
慕韧无奈地叹了口气。公主从未见过昌厥人,心生好奇也属常情。他压下眼底的笑意,不再追问,只道:“公主随我来。”
见他如此识趣,苏棠满意地点点头——懂事的男人果然最有魅力。
往营帐去的路上,沿途将士的行礼声此起彼伏,直到踏入一处营帐才总算清净下来。
苏棠打量着眼前布置精致的营帐,挑眉笑道:“知道我要来,特意准备的?”
“嗯,这是营中最好的营帐。”慕韧颔首。
“营中最好的营帐,不该是你的吗?”
慕韧轻咳一声,耳根微热:“如今是公主的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