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待她看清眼前僵立的顾知许,笑意瞬间凝固,尴尬地解释:“我、我真没预料到你在帘子外头,实在是憋不住了……本想把头缩回来的,没承想没控制住……”她认认真真地盯着顾知许的眼睛,生怕对方误会自己是故意所为。
顾知许闭目缓了缓,将沾了酸水的手臂端在胸前,语气如常:“公主无恙便好。”
“要不……你把外衣脱了吧,咳....怪脏的。”苏棠盯着他袖间的秽物,面露难色。好在古代衣袖宽大且层叠穿着,酸水只渗湿了最外层的广袖,尚未触及皮肤。
“不妨事,换一身便是。倒是公主——”顾知许目光掠过她泛白的脸色,“可还有哪里不适?”
苏棠闻言趴到车沿,贪婪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,只觉胸腔里的浊气总算散去几分:“这马车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了……”她抬眼哀怨地望着顾知许,“你也是坐马车,为何不难受?”
顾知许微怔,眉峰轻蹙:“微臣的马车倒不怎么颠簸。”
此时太医跌跌撞撞地奔来,长须抖得直颤:“公主凤体何处不适?”
苏棠一见太医的白胡子晃进眼帘,脸色骤变连连摆手:“本宫好得很!不过是晕马车罢了!您快些离开,见着您这张脸本宫更想吐了!”
太医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,白胡子都惊得翘了起来:“什么?……”
“千万别给本宫开你那什么‘浓痰药’,代表全家我谢谢您了!快走快走!”
太医一脸困惑地来,又满头雾水地退下。
苏棠转头瞪向顾知许:“你方才说你的马车不颠?好,本宫今日就与你换车!”
话音未落,她已纵身跳下车,大喇喇掀开顾知许的车帘钻了进去:“春桃,咱们就坐这辆!”
春桃望着自家公主的背影欲言又止——公主的马车乃是御制规格,用料最是精良,怎会不如丞相的车稳当?
然而马车重新启程不过片刻,车厢里便传来苏棠的哀嚎:“停车!快停车!本宫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!”
刚换好干净外袍的顾知许,掀开帘子时,正见苏棠脸色发青、跌跌撞撞地往自己的马车逃回来。
她瘫软在马车内,面色惨白如纸,有气无力地开口:“你不是说你的车不颠吗?我的老天爷,感觉脑浆都要被颠出来了……实在来不及探头,只好在你车里‘均匀分布’了些……好歹看着不那么难看。”
顾知许额角青筋微动,长叹一声:“微臣实在想不通,公主究竟如何说服陛下允你出使昌厥的。”
苏棠闻言忽然想起,陛下曾问她“可吃得了这苦头”,当时她还豪迈地挥手,只道坐马车能算什么苦。如今现实却如一记重锤,狠狠砸得她眼冒金星——这耳光,打得可真响。
她生无可恋地望向车顶:“或许……有没有一种可能,问题不在车上,而在人?”
顾知许淡声道:“公主终于觉悟了?您乃金枝玉叶……”
她连忙摆手打断:“打住!我不过是个‘骨质疏松’的‘残废’,翻个身都费劲,怕是挨个脑瓜崩都能被弹飞十里地。”
顾知许思索片刻,提议道:“或许公主可以试试骑马?”
苏棠瞪圆眼睛:“你逗我呢?其一,我根本不会骑马;其二,骑马不是更颠?其三——明知我不会骑还让我上马,怕不是想借马行凶?你竟对本宫意见这般大?”
顾知许:…… “微臣自然知晓公主不惯骑术,只需让人牵着马慢行即可。”
苏棠眸光微亮,一来从未试过骑马,二来或许比马车舒坦些,便点头应下。
顾知许在马队中精挑细选,最终牵来一匹最矮小的马,伸手扶她上马。
说是“扶”,实则苏棠几乎是“爬”上去的——即便这马已是最小身形,仍比她高出一个头。
好不容易跨上马鞍,她死死攥住缰绳,面色僵硬:“我~的~法~克~,这么高啊!”
但随着马匹缓步前行,颠簸感竟比马车轻了许多,她渐渐放松下来,甚至晃起腿哼起小调。不过仍不忘叮嘱:“绳可务必抓紧了啊!”
顾知许从侍卫手中接过缰绳,淡声道:“微臣亲自为公主牵马。”
不料换来苏棠嫌弃的目光:“你?你这细胳膊细腿的,本宫怎敢放心?还是让方才那侍卫来吧。”
顾知许垂眼瞥向自己的手臂,眉峰微蹙——细胳膊细腿?不至于吧?
春桃在一旁看着骑在马上的苏棠,心里直犯嘀咕——公主何时骑过马呀?忍不住轻声道:“公主若害怕,便说出来吧。”
“就不。”苏棠梗着脖子逞强。
可骑马的新鲜感尚未维持半个时辰,她便开始扭来扭去坐立不安。顾知许一直步行随侍在侧,立刻注意到她的异样,抬眸问道:“公主可是不适?”
苏棠清了清嗓子:“本宫不骑了,这马鞍硌得人难受。”
顾知许一脸我就知道会如此的表情看着她,苏棠暗自叹气,原主这副身子虽与自己生得一模一样,却娇贵得如同温室里的兰花,哪像现代的她,早被生活磨得百毒不侵刀枪不入。
“不行不行,快扶本宫下来!”
顾知许自然无异议,伸手欲扶她下马。苏棠抬起一只脚,趴在马背上轻轻一跃,本以为能稳稳落地,却不料久坐发麻的屁股突然抽痛,腿部一软,竟朝着顾知许的怀中栽去!
她瞳孔骤缩,立刻拧转身体,硬生生扑进春桃怀里,两人踉跄着退了好几步。
顾知许伸出的手,就那么悬在半空,迟迟未收回去。
苏棠扶着春桃站稳,拍了拍心口长舒一口气:“幸亏本宫反应快,一个‘漂移’就躲过了——我可真是个天才!”
顾知许凝视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,眼底神色晦涩难辨。
“公主,这般苦头您如何吃得了?要不咱们回京城吧?”春桃望着她泛白的脸色,愁容满面。
“春桃啊,你可听过那句‘经典名言’——来都来了?”
“可这才出城不到半日,您就遭了这许多罪……”
苏棠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长叹出声:“原主这身子骨……简直是‘脆皮玩家’现世啊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