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韧眸光微沉,眼底暗涌翻卷。
这电光火石间的对峙,令下方众人看得目不暇接。
“公主!”几名随从惊呼着奔上前,七手八脚将赛琳娜搀扶起来。
她撑着身子站稳,盯着慕韧勾起染血的唇角:“下手这般重,你眼里竟真的不分男女?难道我还不够美么?”
慕韧神色冷肃,只淡声道:“交出来。”
“偏不——我倒要瞧瞧,这袋子里究竟装了什么宝贝,让你这般紧盯着。”
赛琳娜说着便猛地扯开锦袋,只见里面躺着一张折起的纸笺,字迹若隐若现,还有一缕用红绳捆束的断发。
刹那间,她喉间突然绽开一道血痕,凉意骤起,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,仿佛浑身血液都在飞速流逝。
“公主!”随从们惊呼一声,慌忙扶住她软倒的身子。
她颤抖着按住脖子,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溢出,染红了衣襟。
抬眼之际,只见慕韧已如鬼魅般欺近身前,刀尖稳稳抵住她的咽喉,一滴鲜血顺着刀刃缓缓坠落。
“你……”赛琳娜瞪大双眼,满是不可置信,却再发不出半分声响。鲜血越涌越快,她气力尽失,重重跌落在地。
手中锦袋松脱的瞬间,已被慕韧稳稳接住,纳入怀中。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她,声音冷如霜雪:“我早说过,再有下次,便是取你头颅。”
赛琳娜的指尖死死抠进脖子两侧,鲜血顺着指缝在掌心汇聚成溪,却仍抬眼紧盯着慕韧的方向。
搀扶着她的随从们已是方寸大乱:“公主!公主!”
慕韧将厄命收入鞘中,语气淡淡:“此刻施救,或有生机。”
军医应声迅速上前,取出医具时忍不住开口:“您身为昌厥公主,何苦至此?”
赛琳娜望着慕韧渐行渐远的背影,哪怕鲜血浸透了衣襟,仍强撑着扯动唇角:“我……心悦……勇士……”
军医低喝一声:“闭嘴!你还想不想活?”
“不、是你……问我的……”
军医无奈扶额:“求您暂且闭嘴!”
赛琳娜无语的瞪向军医,倔强地抿紧了唇。
金宵节的余韵尚未散尽,出使昌厥的事宜便已提上日程。
苏棠还沉浸在梦乡,耳旁便响起春桃急切的唤声:“公主,丞相大人已在门外候着了,您快些起身吧!”
她揉着眼睛坐起,打了个哈欠嘟囔道:“怎么这么早?”
望向窗外,夜色仍浓,连星子都未褪尽。
“公主别瞧了,咱们赶紧梳妆吧。”春桃催促道。
苏棠生无可恋地挥了挥手:“随便换身衣裳,上马车再睡,等醒了再说。”
春桃无奈应下,见公主瘫在床上哈欠连天的模样,只得依言取来常服为她换上,又命人将昨夜备好的行囊先搬去马车。
一跨出房门,凌晨的寒风便劈面而来,困意登时被刮去大半,苏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心中暗自哀嚎:乾元朝的人怎的个个都这般拼?连她这条咸鱼都被迫卷入这“早朝”的浪潮里……
踏出公主府的朱漆大门,苏棠望着眼前浩浩荡荡的仪仗队——整支使团少说也有五十人,旌旗与甲胄在晨曦中泛着冷光。
顾知许瞥见苏棠素面朝天,眉梢还凝着未散的倦意,不禁开口:“可是因时辰太早了?”
本不欲搭话的苏棠闻言,立刻像找到了共鸣般眼睛一亮,语气里满是怨念:“为何偏要这么早?读书要赶辰时,出征要赶辰时,如今出使昌厥还是辰时——辰时分明是补觉的黄金时辰,怎就成了‘上班点’?”
她掰着手指算起时间,这可是清晨七点!更何况是冬日的七点!正是窝在暖被里酣睡的好时候啊!
顾知许一时语塞,只得援引古训:“一日之计在于晨……”
苏棠却不认同,振振有词道:“起得太早,前一日的觉都没睡足,哪来的精神读书办公?只会越忙越没效率。”
“并非人人都如公主这般贪睡。”顾知许轻咳一声。
“我才不信。”苏棠忽然凑近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,神情严肃,“若由着你选,你是愿意睡到辰时,还是巳时?”
顾知许垂眼望向忽然凑近的苏棠,只见她未施脂粉的面庞白皙剔透,双颊泛着淡淡粉意,肌肤细腻得近乎无瑕。
“发什么楞呢?”苏棠的指尖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顾知许睫毛轻颤,语气如常:“辰时。”
苏棠睨他一眼:“……行,你厉害。”
说罢便转身钻进马车,决意继续补觉——道不同不相为谋,她才不跟早起派争辩。
车帘落下前,忽闻顾知许的声音从外头传来:“是律法规定的辰时,微臣不过遵制而已。”
可惜话音未落,车内已响起轻微的鼾声——苏棠早已坠入梦乡,半句未闻。
春桃匆匆向顾知许福了福身,紧随其后钻进马车。至于夏荷、秋菊、冬雪等侍女,只得被“残忍”的留在府中。
顾知许转身拂袖,沉声道:“启程!”
顷刻间,仪仗队浩浩荡荡向承天门行进,一路平坦如砥。
直到苏棠被剧烈的颠簸从睡梦中惊醒。她伸手扶住车壁,睡眼惺忪地嘟囔:“我这坐的啥,碰碰车吗??”
春桃早将案几上的茶壶糕点收进箱笼,见状忙道:“公主,这是出京城了。”
苏棠坐起身掀开帘子,望着车外泛黄的土路恍然大悟——原来城外未铺石板,马车碾过坑洼的泥地,车厢便如风中落叶般颠簸不止。
不过片刻,她便觉一阵眩晕翻涌。
古人云“要致富,先修路”果然不假。这未经修葺的土路,莫说马车,便是现代汽车行驶其上,怕也得震得人骨头散架。
约莫出城十余里时,苏棠忽然脸色发白,指尖紧紧攥住心口衣襟。
“公主?您怎么了?”春桃见状忙凑过来,语气里满是担忧。
苏棠嘴角抽了抽,黑线爬满脸庞:“大概是……晕马车了……”
万万没想到,在乾元朝竟还能重温晕车的“熟悉感觉”。
“公主您先躺着,奴婢这就去唤太医!”
“停车!快停车!”春桃扒着车窗急切呼喊。
顾知许的马车紧随其后,听见动静立刻掀帘下车,几步跨到苏棠车前:“出了何事?”
“公主忽然不适……”春桃话音未落,顾知许已皱眉命人传太医。他刚抬手掀开帘子,车内忽然探出个脑袋——苏棠“呕”的一声,毫无预兆地吐了他一胳膊。
一旁的春桃瞳孔地震的看着二人。
顾知许的身体顿时如被定格般僵硬。
而罪魁祸首苏棠却长舒一口气,表情舒展:“啊……总算舒服些了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