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高这话在理。昌厥即便请降又能怎样？如今昌厥王已成我们的阶下囚，何必非要那些蓝眼蛮夷俯首称臣？想当初西岳关城破之时，他们杀了多少乾元子民！”

大帐之内，众人神色凝重。当昌厥使者前来传达归降之意时，众人皆心生不屑。

但“不斩来使”乃惯例，且需将此事上奏皇上，众人才强压下心中的愤慨。

副将冯震岳开口道：“将军，当真要释放昌厥王？”

慕韧指尖轻抚圣旨，垂眸沉思良久。

片刻后，他缓缓说道：“圣命不可违背，即便上奏，陛下也未必会更改旨意。”

高靖远愤然道：“我等一同上奏，陛下怎能不重新考量？西岳关那血流成河的惨状，叫我们如何咽下这口气？难道他们一句俯首称臣，这血海深仇就一笔勾销了？”

慕韧紧攥圣旨，又慢慢松开，沉声道：“将昌厥王...放了。”

“将军！”

“将军！”

慕韧抬手示意众人噤声，不疾不徐地接着说道：“只是未曾想，昌厥王不堪受辱，竟在帐中夺过看守的兵器自刎而亡。”

说罢，他目光如炬地看向帐下众人，唇角微扬：“本将军痛心不已，特命昌厥使者将昌厥王的遗体领回。”

众人听罢先是目瞪口呆，随即纷纷击掌大笑：“妙极！痛快！这差事务必交给我高靖远来办！”

冯震岳沉声道：“今日帐中之事，各位须烂在腹中。”

众人齐声应道：“卑职明白。”

待众人散去，冯震岳感慨：“后天便是金宵节了，看来不仅新岁节，连金宵节也回不去了。”

慕韧按住心口叹息：“谁说不是？不过战事既已了结，倒可在营中稍作布置，与将士们共庆金宵节，热闹一番。”

冯震岳闻言瞪大双眼，满脸写着不可置信：“这话竟出自您之口？”

要知道慕韧治军素以严明著称，莫说“热闹热闹”，平日军中连玩笑逗趣都被视作扰乱军纪。在他心中，若无铁律约束，何谈虎狼之师？

虽说这规矩听着有些不近人情，可全军上下无不对慕韧心悦诚服——哪个将士不想投身慕将军麾下？

慕韧并未多做解释，继续说着令人意外的话：“为了西岳关之战，将士们连新岁节都没能好好过，金宵节理应热闹一番。彩头我来备，但玩乐归玩乐，警戒不可松懈。”

冯震岳神情恍惚地走出军帐，随手拽住路过的陈校尉：“将军有令，营中要布置一番，与弟兄们共庆金宵节。”

陈校尉瞳孔骤缩：“啥？”

还未回过神的陈校尉又一把拉住某位中郎将：“冯副将传话，将军说要操办金宵节，与大伙同乐。”

“什么！”中郎将皱眉咋舌，却也忍不住拉住身旁亲兵嘀咕，“陈校尉说冯副将转述将军的话，要布置营寨过金宵节？”

“你喝多了？”

“没喝酒！”

“那说什么疯话？”

此刻，关押昌厥王的营帐内已是血腥弥漫——昌厥王头颅滚落于地，双目圆睁如铜铃，鲜血顺着脖颈断口浸透毡帐，狰狞之状令人不寒而栗。

“快来人啊！昌厥王自戕啦！速传昌厥使者！”

高靖远抱臂立在一旁，目光冷冷扫过那颗头颅，眸中尽是痛快之意。

昌厥使者跌跌撞撞奔入帐中，见状顿时瘫坐在地，凄厉哭喊：“大王！大王啊！”

慕韧随后掀帘而入，面上作出痛惜之色：“不曾想昌厥王如此烈性，竟因不堪受辱自刎谢世。使者怎的坐下了？来人，搀扶使者起身。”

使者浑身筛糠般颤抖，瘫软如泥，口中只反复呢喃：“大王死了……大王死了……”

良久，他才强撑着抬起头，眼神惊疑地望向慕韧：“慕将军，我昌厥既已递上降书，贵军理当保全我王性命……”

慕韧淡声应道:“使者这话可就不妥了。我等亦未料到昌厥王会行此绝决之举。事已至此，还请使者通知贵国前来收敛遗体。”

“你们……你们这是蓄意谋害！大王在乾元军营中出事，分明是你们看护不周！”使者怒喝。

慕韧闻言冷笑，懒得再作伪善之态，直接掀帘离去，抛下一句吩咐：“来人,替使者收敛昌厥王尸身，着他速传昌厥前来领人。”

其语气随意至极，仿佛地上那具尸首不过是路边烂泥，而非一国之君。

使者怒喝：“你们竟敢如此放肆！昌厥归顺之事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慕韧抬手打断，语气轻慢却眼神如刀：“你随便，战场之上，本将随时奉陪。”

使者下意识想抖威风，却猛然想起昌厥军队被打得丢盔弃甲的惨状，喉结滚动着往后退了两步——谁愿再与这“活阎王”兵刃相向？嫌命长么？

他瞥了眼地上狰狞的头颅，心下凛然：哪有人自戕能把脑袋整个割下来？分明是……但成王败寇，昌厥既已战败，除了归顺别无他路——若敢抗命，怕是要被斩尽杀绝。

慕韧见他气焰消弭，淡淡颔首：“既知进退，便将昌厥王自戕之事具书成文，本将自会派人送往昌厥。”

使者闻言再次瘫坐在地，这回慕韧却径自转身离去，未再假以辞色。

回到营帐，慕韧摸出胸口贴身收藏的锦袋，低声道：“公主，我很快便能回去了。”

与此同时，正在用膳的苏棠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

春桃吓了一跳：“公主莫不是着了风寒？”

苏棠摆摆手：“没事没事，大概是有人想我了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