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一进雅间，便相当自觉地挑了个最舒坦的位置坐下。抬眼瞧见顾知许和慕韧杵在原地不动，立马热情地招呼起来，三两下就给两人安排好了座位："小慕来，坐我身边，小顾你坐我对面吧。"

两人应声看去，表面上没什么异样，可浑身都透着不自在，恨不得立刻就离开这儿。

这幽芳阁里的脂粉味实在太重，闻得人头晕脑胀，简直就是一种折磨。平常就算没有明文规定，这种风月场所他们也是能躲多远躲多远。

两人又同时把目光投向苏棠，只见她在这环境里自在得很，心里都生出几分疑惑，眼神里满是不解。

顾知许忽然轻声开口："夫人，您瞧着对这儿很是熟悉，莫不是之前就来过？"

苏棠心中一惊，瞪大双眼看向顾知许，我勒个去，顾知许竟然叫她夫人？

慕韧听闻这称呼，眉毛轻轻扬了扬。

苏棠很快回过神来，不动声色地朝门口看了一眼。

紧接着，她冷哼一声，故作威严地拍了下桌子："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，你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小妾，怎敢叫我夫人？你该叫我什么，忘了吗？"

顾知许望着苏棠，眼神中似乎有什么在闪动，却依旧沉默不语。

苏棠咬字清晰地说道："记住了，你只能叫我主人，明白吗？"

顾知许眼眸动了动，还是没出声。

苏棠见状，继续说道："跟块木头似的，一点意思都没有！我是不是第一次来，轮得着你过问吗？信不信我随便找个由头就把你发卖了！"

这时，门口传来一道声音："哎，这是怎么了，火气这么大？人还没到门口呢，就听见这边嚷嚷了。这位姑娘，既然来了就是寻开心的，可别生气呀！"

雕花木门 "吱呀" 一声推开，老鸨脸上堆着脂粉都掩不住的笑意，身后跟着七八个环佩叮当的女子。那些涂着胭脂水粉的姑娘们刚一进门，便纷纷屈膝行了个万福礼，不等苏棠开口便热络地自报家门。

"我叫甜甜。"

"我叫可可。"

"我叫暖暖"

"我叫睁眼瞎！" 苏棠抬手打断了像麻雀般叽叽喳喳的自我介绍，眉尖微蹙望向鸨母，"我要的是头牌姑娘，头牌懂不懂？那是万里挑一的凤凰，可不是满院子乱飞的花蝴蝶。" 她扫过眼前浓妆艳抹的众人，语气里满是嫌弃。

老鸨却不慌不忙地赔着笑："哎哟这位姑娘，您先消消气，好货可不都在后头嘛。" 话音未落，只见老鸨身后款步走出个妙龄女子，一袭浅粉纱衣裹着袅袅婷婷的身段，怀中抱着一把紫檀琵琶，面上覆着半幅素纱，只露出一双含情目，眉间一点胭脂钿更添三分楚楚动人。

那女子走到厅中，素手轻提纱裙行了个礼，腕间银铃叮咚作响。待她摘下面纱，眼尾泛着水光，眉尖轻蹙似含春愁，恰似那从画中走出的病西施："夏鸢给姑娘问好。" 声音婉转，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哽咽。

苏棠看着眼前人微微发怔，这副弱柳扶风的模样，倒真像是从《红楼梦》里走出来的林妹妹转世了。老鸨见状，忙不迭地赔笑问道："姑娘您看，这可合您的心意？"

苏棠轻抬手臂，朗声道："可，就她了。"

她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，随手指了指，"你二人也留下，教导一下我的两位小妾，其余人等便先退下吧。"

顾知许与慕韧瞧着被苏棠随意点中的两名女子，二人身上皆散发着令人难以接近的冷冽气息，仿佛稍有靠近，便会招来杀身之祸。

那两名姑娘见状，心中虽有些犹豫，但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来。她们心中暗想，朝中众多官员的脾性她们都见识过，眼前不过是两位冷面的小妾，难道还能比那些官场中的老狐狸更难伺候不成？

"公子……" 其中一名女子刚开口，慕韧便将手中的厄命刀往桌上一放，面无表情，周身气压低沉。

顾知许开口道："这刀看起来不错，可曾见过血？"

"今日虽还未，但也快了。" 慕韧冷冷回应。

两名女子相互对视一眼，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。

苏棠见此情形，轻轻拍了拍慕韧的肩膀，说道："回去之后我可是要检查成果的，要是没过关，你就准备去打地铺吧。"

慕韧听罢，扭过头去，语气坚决："打地铺就打地铺？我绝不会受此羞辱。"

苏棠现在是懒得搭理慕韧，挥了挥手让她们离开。随后，她的目光落在一直安静伫立在角落的夏鸢身上 —— 不同于先前那两位主动靠近的姑娘，夏鸢始终保持着疏离的距离。

“夏鸢姑娘，杵在那儿做什么？” 苏棠挑眉问道。

夏鸢优雅地欠身行礼，温婉说道：“不知姑娘可有雅兴，夏鸢愿为姑娘弹奏一曲。”

苏棠怔了怔，随即摆了摆手：“我这人没什么艺术细胞，听不懂这些高雅玩意儿。别弹了，咱们来做点爱做得事，如何？”

说着，她径直上前，一把拉住夏鸢的手腕，不由分说地将人按坐在椅子上。

苏棠单手撑着下巴，目光直直地盯着夏鸢，突然开口：“你有没有听人说过，你和一个人长得特别像？”

夏鸢轻蹙秀眉，怀中紧抱着琵琶，低垂着眼帘，声音轻柔：“从未有人这般说过。不知姑娘觉得我像谁？”

“像我那个死去的初恋。” 苏棠语气淡淡，似是陷入回忆。

一旁的顾知许和慕韧一脸黑线的听着。

夏鸢连忙安抚道：“姑娘不必过于伤怀。若姑娘不嫌弃，往后夏鸢愿常伴姑娘左右，也盼着姑娘得闲时能多来看看我。”

苏棠却一脸诧异地看着她，毫不留情地拆穿：“我必须嫌弃！你不过是眉眼间有那么一丁点相似罢了，又不是她本人。我可不是什么替身文学爱好者，她是独一无二的，谁也替代不了。”

这番直白的话语让夏鸢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，不过很快，她又重新挂上了得体的微笑，轻声说道：“是夏鸢失言了。”

苏棠轻轻晃了晃脑袋，脸上写满失望：“真扫兴，这幽芳阁也不过如此嘛。” 她一边摇头，一边开始数落，“酒，酒淡的跟水似的，菜，菜也毫无特色，就连水果都蔫头耷脑的。至于人，也就长相还凑合着看看，没什么特别之处。”

夏鸢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，温言软语道：“让姑娘见笑了，在这幽芳阁里，哪有人能比得上姑娘的倾城之貌。”

苏棠闻言，微微皱起眉头：“要夸我就好好夸，何必拿旁人来对比？” 她撇了撇嘴，继续抱怨，“本来还以为这幽芳阁有多新奇有趣，都怪那谢郁白没见识，把这儿吹得天花乱坠。我特意带两个小妾来观摩学习，现在看来，和普通青楼没什么两样。”

顾知许挑了挑眉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：“我早就劝过你别来。你可是顾丞相的姑奶奶，算起来也是官宦人家的女眷，要是被发现来这种地方，可是要吃牢饭的。”

“啥？！” 苏棠瞪大了眼睛，满脸惊恐，“还要坐牢？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！我一介女流，来青楼也要被关大牢？”

顾知许轻叹一声，似是有些哭笑不得：“我说的话你哪次听进去了，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？”

慕韧见状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：“这会儿知道害怕了？刚才在门口，你还大咧咧地自称顾丞相的姑奶奶，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身份似的。”

苏棠脸色一变，慌忙站起身，双手推着顾知许和慕韧往门外走：“不行不行，咱们得赶紧离开，就当没来过这儿！本来就没什么好玩的，走走走走快走！”

夏鸢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，伸手轻轻拉住苏棠的衣袖。“这位姑娘，您说这儿不好玩，那是还没见识到真正有趣的。只是那些好玩的，不太适合旁人在场。”

苏棠一个劲儿地摇头：“算了算了，能有趣到哪儿去？我可不想为了这点乐子蹲大牢！我必须得走了！”

“姑娘，您千辛万苦来这儿，不就是为了寻开心吗？” 夏鸢的声音愈发柔媚，眉间愁绪尽散，面上浮起几分诱人的神色。

她轻轻贴近，从身后环住苏棠的腰，软语相劝，“夏鸢保证能让姑娘尽兴，只要您让他们先出去…… 好不好嘛？”

空气瞬间凝固，苏棠眼神快速地与顾知许、慕韧对视，随后又坚定地摇头：“不行！可不行啊！我真的怕给我抓进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