媒婆头插大红绢花,一笑起来,脸上的白粉直往下掉。
她甩着帕子:“恭喜明大夫,贺喜明大夫!”
明虞随口道:“什么喜事?我中状元了?”
花厅里,一家人全竖着耳朵听动静,祝央没忍住,先笑出声来。
媒婆笑道:“中状元了不归我管,我是月老在人间的手下!”
明虞笑了。
这人是真不怕闪了舌头。
明虞没恼,只笑盈盈的说:“我嫁过人了,怕是要您白跑一趟。”
“嫁过人也无妨,您有福气,有位大官人不介意您嫁过人、生过孩子,想纳您当贵妾”
明虞故意说道:“贵妾?我初到京城,不太明白,京城竟还有贵妾?是比原配还高一等吗?”
柳氏勾唇一笑。
明虞最会扮猪吃老虎,小嘴一张一合,就能怼得人无话可说,还不知怎么发作。
媒婆的脸色有些难看:“虽不比正妻,不过大官人爱重您,只比正妻矮一头而已。”
“我不干。”明虞直说,“我不想比别人矮一头,等他能让我高一头,我再上门。”
媒婆急了:“明大夫,这位大官人身份尊贵……”
“我管他尊贵不尊贵?既然喜欢我,得把原配休了。”
“是金吾卫的大人!”
明虞挑眉道,“巧了,我隔壁也住着金吾卫的大人,年轻有为,尚未婚配,我找他得了,也看不上别人用过的男人。”
祝央捂嘴,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。
乔氏瞪她一眼,又偷偷叹气:明虞哪里都好,就是把祝央带歪了,她的主意愈发大了,不听劝!
“我说的可是张勇大人,家里不是一般人。”媒婆忙道。
祝季青的拳头都硬了。
张勇!
狗东西还打明虞的主意?找死!
明虞笑嘻嘻的说道:“我家里也不是一般人,相公,你来,有人想当你弟弟,你愿意吗?”
祝央轻推祝季青一把:“大哥,快出去!”
外头,媒婆不信:“明大夫,大白天的可没有鬼,您别吓人。”
话音刚落,有脚步声传来。
祝季青高大的身影,顿时出现在明虞身旁。
见状,媒婆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:“你是谁?”
“他自然是我相公!”明虞歪头,发髻几乎靠上祝季青的肩膀,笑容明媚又灿烂。
“不是……”媒婆想到什么,蹙眉道:“你肯定是寡妇!难道……这是你的姘头?”
祝季青脸色发沉,不客气的骂道:“滚!”
媒婆被他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,退到门槛上还差点摔了,扶着门才勉强站稳。
“你猜对了。”明虞故意气媒婆,“所以用不着您介绍别人了,我不缺——慢走不送!”
媒婆顶着红黑交加的脸,灰溜溜的走了。
祝季青闻着明虞发梢的香气,心里犯嘀咕:她用的皂角都是香的?
这时,祝央跑出来,捧腹大笑:“好一个姘头,嫂子,我哥明明是你正经的相公。”
明虞但笑不语。
相公是相公,正经不正经就不知道了。
跟祝季青睡的是前身,又不是她。
她是拒绝当接盘侠的,毕竟天下男人千千万。
一旁,祝季青闷声道:“都回去吃饭。”
“……”
饭后。
柳氏要休息,只留下祝季青单独说话。
平安回来给曾祖母请了安,还没搞清楚状况,就被带到明虞房里。
乔氏已然热泪盈眶。
平安体贴地给她擦眼泪,问她是不是想自己爹了。
乔氏把孙子搂进怀里:“好孩子,你爹回来了!”
明虞在旁边不想说话。
守寡的日子挺好,她都想花钱打点,搞块贞节牌坊了。
结果,天上掉下个相公来。
她以后的路该怎么走?真犯愁!
周斐从外面进来:“二郎真是好的,我刚才从他的院子外经过,他已经开始读书了,这般勤奋,若是不中,真是没天理。”
乔氏心里熨帖。
老大回来了,老二再中举人……她觉得自己上辈子修了什么福。
想到儿媳妇,乔氏忙道:“虞儿,常哥年纪也不小了,他的婚事,你做为嫂子得掌掌眼,我不求跟你一样好,有你一半就行。”
明虞心想:我都想跑路了,您还想着二儿媳妇?
周斐笑了:“您想什么呢!东家这样能干的,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您都找不到。”
乔氏叹气:“也是,不过没关系,都有一个虞儿了,我的二儿媳老实本分就行,蠢笨些也不要紧,听话就成了,像我这样的。”
明虞被她逗笑了。
婆婆的脑子虽不太好用,常做啼笑皆非的事,但真没架子,自我认知清醒。
周斐笑着接话:“那更难了,您这么好的命也难寻。”
众人都笑了。
正院里,祖孙二人的谈话气氛就没这么好了。
柳氏叹口气,道:“刁茂,你能回来,祖母便是马上死了,也能闭眼了。”
“祖母,您身体好着呢,还能再活三十年、五十年!”
柳氏笑道:“那不成了老妖怪?我活太久是抽儿孙的福气,那可不行,这些年你投身军营吃了太多苦……”
她眼神清明,满是疼惜。
家里别人不懂,她知道,祝季青能进金吾卫,是用血换来的。
“祖母,不苦的。”祝季青的眼圈红了,“您没事,娘没事,弟妹都没事,我就没事了。”
阖家团圆,是祝季青梦里都不敢想的幸福。
柳氏轻拍他手背:“你和虞儿……”
祝季青抢着说,“祖母,我们吃不到一口锅里。”
明虞不喜欢他,他也不会死皮赖脸缠上去。
至于平安的事,他决定打碎牙和血咽。
不是为了明虞,而是为了家里人。
平安无辜,他便认了,算是报答明虞这些年照顾家里。
“祖母,她做了很多事,我都知道,我领情,以后她遇难处我也帮她,但您别把我们往一处凑了,不合适。”
明虞不准备勉强明虞,他好歹还有几根硬骨头。
没想到柳氏竟松了口气。
祝季青愣了。
柳氏笑道:“好孩子,祖母就知道你最通透,虞儿于你而言并非良配,你……其实你有些配不上她。”
祝季青受到一万点伤害。
是,他知道是实话,可至亲的嫌弃也太赤裸裸了。
“刁茂,她不是当年的翠芬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虞儿的心思不在家里。”柳氏说,“祖母小人之心,明知你是好孩子,还想嘱咐你,千万别拿以前的婚事勉强她。”
“你们先稀里糊涂的过,且看看你有没有福气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