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事过后。
明虞多精一个人,没两天就觉出不对了。
祝季青不来了。
不单不来,透过墙上的洞,他们的目光撞上了,祝季青都是把脑袋一拧,跟脖子上了轴似的,硬是不往她这边看。
明虞心想自己招他惹他了?
周斐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,凉飕飕地扔过来一句:“你干了什么,心里没数?”
“因为白珩?”明虞两手一摊,“那我有什么办法。”
烂了的水果就是烂了,你不认它,它也烂在那。
再说了,之前全天下都当祝季青是死人了,她守寡,另找一个也不算亏心吧?
“反正我又不用巴结他,对不对?”
周斐见怪不怪,小满却急了:“夫人,您不想跟祝大人和好吗?”
她还觉着此事感人呢。
破镜重圆,戏文里都没这么唱的。
“对啊,”明虞理直气壮,“我为什么要跟他和好?我们之前不就掰了?”
“那、那还有平安呢!”
“平安又不是他拉扯大的,不过平安若是要认他,我没意见。”
拿孩子拴人,她干不出来这种事。
小满扭头看周斐,周斐一摊手:“她拿定的主意,谁能掰过来?等老祖宗来了再说。”
明虞心里虚了一下。
她自己觉得跟祝季青没什么,可祖母和婆婆能这么想?她们要是使劲撮合呢?她肯定不会松口,可想想要跟祖母别着劲儿,她心里也不得劲。
算了,不想了。
明虞起身就走:“走,收拾祖母的屋子去。”
周斐又问:“住这里还是隔壁,你想好了?”
明虞噎了一下:“不管了,先收拾了再说!”
“……”
同一时刻。
祝季青在城门底下转磨似的来回走,急得跟火烧屁股似的。
算着日子,家里人该从此门进。
旁人跟他打招呼,他都没心思应,心里那团火拱得他坐不住。
彼时。
祝家一行人还在道上,正在吃饭。
柳氏五十八了,腰板挺得笔直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两根银簪子别得规规矩矩。
她说吃完了赶紧走,赶在天黑前进城。
乔氏立马应声,催儿子们快点扒饭。
她对婆婆的话,从来只有点头的份。
吃完了,骑马赶了半天路的祝常道:“娘,您上后面的车歇着吧,我跟祖母说说话,别吵着您。”
乔氏愣是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:“没事我不累。”
祝常跟吞了只苍蝇似的。
还是柳氏开口给他解了围:“你去后头盯着,别一路上好好的,临到京城丢了东西。”
闻言,乔氏屁颠屁颠的走了。
马车继续晃悠,祝常跟祖母挤一块,半天没吱声。
柳氏淡淡地说:“再不说,可就到京城了。”
祝常脸红了,耳垂都烧得慌。
他深吸一口气:“祖母,嫂子不能总这么干守着,她还年轻。”
在他们乡下,兄死叔就嫂、姐死妹填房,是常事。
明虞是祝常心里最小心护着的念想,原以为能藏一辈子,可这会,他藏不住了。
“原先嫂子和白珩,我也是看好的。”祝常道,“嫂子不容易,我盼着她好,可没想到白珩不是东西。”
他性子冷,这些年一直压着自己,想看别人跟嫂子过好日子。
可最后呢?
嫂子最后只落了一身伤。
他已经错过一回了,不能再错过了。
祝常跪下来:“祖母,我愿意照顾嫂子,不管将来怎样,高居朝堂还是落魄回乡,我都一心一意,这辈子只她一人。”
马车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。
家里,祖母是主心骨,祝常知道,也只有祖母能劝动嫂子。
静了好半晌,才听柳氏叹口气,轻声道:“常哥,你还是没忍住。”
闻言,祝常一惊,垂在身侧的手都哆嗦了一下:“祖母,您……您都知道了?”
柳氏无奈道:“傻孩子,祖母活了这么大岁数,若是连这都看不透,就白活了。”
她认为,世上只有两样东西藏不住,那就是咳嗽和喜欢。
她看着在明虞跟前长大的少年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扎根了,目光再也无法从明虞身上挪走。
柳氏把祝常扶起来,让他挨着自己坐:“有时候,仰慕和依恋不一定是爱恋,撑不了一辈子。”
祝常的眼神却坚定,“不,祖母,我是真的心悦嫂子,求祖母成全。”
柳氏叹口气:“你以为,是我不肯成全?”
是她不想把这么好的孙媳妇留在家里?
她想,可她做不到。
“你嫂子敬重我不假,但我不能用这份敬重去逼她什么。”
祝常的喉结动了动,“祖母,我不需要您去逼嫂子,您不反对就成,我自己去跟她说。”
既然祖母不肯帮忙,他也不勉强。
可他还是要跟嫂子说明白。
压在他心底的东西,就像火山底下的岩浆,已经压不住了。
他不想再等了!
因为犹豫,已经有了白珩的捷足先登,要是再犹豫下去,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。
嫂子的好,就像藏在蚌壳里的珍珠,祝家就是那层壳,一旦她露出光芒,多少人会扑上来。
“祖母,求您成全。”
柳氏无奈道:“常哥,她要是愿意,何必等到现在?她一直把你当亲弟弟,你不是不知道,只是还在做梦。”
这话跟刀子似的,扎在祝常心上。
在别人眼里高冷禁欲的少年,心里早就装了人。
祝常每天看着明虞忙忙碌碌的背影,看着她的笑脸,日子一天天过去,这道影子就越刻越深。
他喜欢明虞,很喜欢。
大哥要是在,他不敢有此念头,可大哥不在了,嫂子是寡妇,是可以再嫁的。
刚开始,他以为嫂子要为大哥守着,不敢开口,可白珩出现的时候,他才知道自己错了。
后来,白珩那事黄了,嫂子匆匆忙忙进了京,他愣是没逮着机会张嘴。
分开大半年,离得远了,反倒让他把自己的心思看得更透。
他壮着胆子在信里夹了朵桂花,嫂子回信的时候提都没提——这算不算默认?
祝常就是这么哄着自己,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