肃王妃反应过来,一开口,嗓子突然就变了调,尖得能划破人耳膜:“你说什么?谁没了?你再说一遍!”
父亲可是她的命根子,她上个月回娘家,老头子还红光满面的,怎么说没就没了?
唐明成脑子一抽,话就秃噜出来了:“母妃,外公没了,我这世子之位——”
“你闭嘴!”
肃王妃这一声吼,把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她深吸一口气,稳了稳神:“去,把报丧的人给我叫进来。”
婆子缩着脖子,声音越来越小:“人、人走了……说是府里乱成一锅粥,还得赶着去别家报信……”
肃王妃腿一软,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把她架住,她才没趴地上。
她咬着后槽牙,一字一顿道:“告诉王爷,套车,回娘家。”
“母妃,”唐明成还惦记着那头,“唐明熙那儿……”
“他跑不了。”肃王妃刀子似的眼神剜过去,“你去换衣裳,跟我走,你外公没了,你舅舅们还在,回去把你那张嘴给我闭上,只管哭。”
她面上稳当,心里其实已经翻江倒海了。
她此刻有几分是真伤心,有几分是怕。
几个哥哥能跟爹比吗?往后她在王府的日子,怕是不如从前了。
不过还好,唐明熙就要断气了,她的眼中钉总算是被拔掉了。
王府里也炸了锅。
谁不知道王妃才是府里的天?谁不知道这天是凌国公给撑起来的?
凌国公一倒,天要塌一半。
趁着乱劲,进宝领着几名死忠,拿床单把唐明熙一裹,从东北门运出去,他最后一个上车,回头瞅了眼王府大门。
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清。
他知道自己是回不来了。
最后看了一眼,进宝收敛视线,拍了下门板,“走!”
“……”
彼时。
凌国公府门口,守门的正打瞌睡,忽然听见马蹄声跟擂鼓似的由远及近。
大半夜的,这么大动静,别是锦衣卫来抄家了。
几人顿时瞪大眼睛往外瞅,结果,就见马车在自家门口停了,下来的,是他们家的姑奶奶。
肃王妃见大门还关着,声音都劈了:“开门!”
守门的赶紧把门槛卸了放人进去。
几人互相瞅瞅,都纳闷:姑奶奶咋了?眼睛哭得跟桃似的,难道是跟王爷吵架了?
马车刚到二门,肃王妃就扑下来了,嚎得跟死了亲爹似的。
不对,她亲爹真死了。
“爹!你怎么说走就走!你这是要疼死你闺女啊!爹!”
哭丧这事有讲究,哭轻了说你不孝,哭狠了才叫孝顺,她爹没了,往后全靠哥哥撑腰,这出戏,她得唱足了。
婆子们听见动静跑出来,一看是肃王妃,全呆了。
“王妃娘娘,您这是?”
肃王妃还在哭,“爹!我不活了!呜呜……您把我带走吧!”
婆子们赶紧上前扶住肃王妃,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:“娘娘,您别喊了,国公爷刚睡下,您这是闹哪出?”
闻言,肃王妃的嚎声卡在嗓子眼里,上不去、下不来。
刚睡下?
她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:“我爹不是……没了吗?”
婆子声音发紧,恨不得去捂肃王妃的嘴,“这……这话可不敢乱说!要是让国公爷听见了,可不得了了!”
肃王妃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。
有人把她当猴耍!
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恨不能找地缝钻进去,转身想溜,国公夫人却已经派人来叫她了。
这顿骂,她是躲不过去了。
等她挨完骂、红着眼要回府算账时,才发现闹事的是唐明熙身边的进宝。
可此刻,进宝找不着了,唐明熙也没影了。
肃王妃气的把屋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。
偏偏这事还不能往外说,她半夜被诓回娘家哭丧的事能不能瞒住还两说,世子坠马又失踪,外人会怎么想她?
同一时刻。
明虞在家等祝平安,等得心焦。
祝季青别是把她的儿子拐跑了。
熬到后半夜,隔壁总算有动静了,周斐出去转了一圈,把祝平安领回来。
“上哪儿去了?”明虞问。
祝平安摆摆手:“娘,先不说这个了,祝大人从王府里偷了个人出来,是世子,快咽气了,想请您去救,您要是不想管,赶紧想招推了。”
明虞嘴角一抽。
偷了个世子出来?祝季青的胆儿倒是肥!
明虞摸摸儿子的脑袋,心里头还挺热乎,心想这小子没白养,还知道向着亲娘。
祝平安又挑重点说了几句:“祝大人想了个报丧的损招,王府都乱套了……”
明虞听完,差点笑出声。
哭包看着傻,心眼子倒是不缺。
没一会,祝平安话还没说完,祝季青就来了。
他也不绕弯子:“妹子,你能不能帮着看看肃王世子?人是我弄出来的,你放心,该避的人都避了,你要是答应,我带你过去,回头再把你送回来,保准没人知道是你,行不?”
他顿了一下,又补了句:“世子是好人,能救回来,他往后肯定记你的情。”
“你要是不方便,就当我没来过,我再想别的辙。”
明虞没犹豫,立刻让小满去拿药箱:“走,看看去。”
祝季青说了,世子是好人,她信他。
再说了,祝季青已经把她拉下水了,她一个大夫,跟他有来往,真出了事,她能撇干净?
不如搏一把。
万一抱上条金大腿呢?
这年头,金大腿比金子稀罕。
她交代周斐和小满看好祝平安,自己提着药箱跟祝季青走,祝季青看看她手里的箱子,没吭声,伸手接过去了。
很快,明虞第一次进到了祝季青屋里。
她本来以为能闻到一股臭袜子味——这个岁数的光棍汉,有几个讲究的?结果屋里收拾得还挺利索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明虞心里有说不上来的滋味。
她自己都不叠被子,还不如一个糙汉。
想了一会,明虞就收敛思绪,视线往不远处落。
此刻,榻上躺着人,脸灰扑扑的,气儿进得少出得多,旁边站着亲卫,还有小厮模样的人正伸手,去探那人的鼻息,看着就冒傻气。
“让开让开,大夫来了。”祝季青扬声道。
进宝猛地转过身,看见祝季青,跟见了救命菩萨似的,直接跪下了。
然后……他看见了明虞。
进宝跪在那,嘴张着说不出话,眼珠子瞪得跟见鬼一样。
“祝大哥,”他的声音都变调了,“你不是请大夫去了吗?”
请个娘们回来算怎么回事?
世子都这样了,还能宠幸女人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