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季青反应过来，暗道好险。
大肘子差点脱手，真要掉地上，他估摸着连泥都能啃了。
不过，明虞又要折腾生意？
祝季青脑袋嗡嗡的：“妹子，医馆生意是不太行，可它至少不亏……”
他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：你干别的，怕是裤子都得赔进去，前头那些教训还不够血淋淋？给孩子留点家底吧！
明虞觉着他的反应有点怪，但想想人家是一片好心，还是耐着性子解释：“没关系，新买卖不用本钱。”
祝季青一本正经地问：“偷，还是抢？”
明虞无语了，“……是正经买卖。”
“那我就不信了，不花钱还能赚钱？你可别让人糊弄了！”祝季青的表情，活像她马上就要被人骗光家产似的。
明虞心里犯嘀咕：我到底干过什么蠢事，让祝季青这么不放心？
平安扒完碗里的饭，规规矩矩地说道：“娘，舅舅，我去时大人家了。”
时大人忙，偶尔晚上回来的早能指点平安几句，他今儿正好有空。
明虞表示了然，“去吧，灶上有几样下酒小菜，小满记得拎上。”
等一大一小出了门，明虞把话茬捡起来：“刚才说到哪了？”
“说到你别瞎折腾。”
“你听我说完，这回不一样，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。”
“你刚不还说不要本钱吗？”
明虞噎住了。
没法聊了。
她忍着翻白眼的冲动，把制冰的事说了一遍。
祝季青看着憨，脑子转得倒快，听完眼神就亮了：“妹子，你真能把冰弄出来？”
“能，我试给你看。”
说着，明虞就去制冰。
亲眼瞧见冰从碗里冒出来，祝季青人都傻了。
“这买卖能干！”他拍板，“你缺什么尽管说，我帮你张罗，有了这营生，往后平安念书娶媳妇都不愁了！”
明虞心里一热。
祝季青满脑子想的，都是帮她养孩子，就觉着她一个寡妇拉扯孩子不容易，掏心掏肺的，一点私心都没有。
这年头，上哪找这么实诚的人？
“我本来也不缺钱。”她笑着说。
祝季青那眼神分明在说：拉倒吧，我都知道你快揭不开锅了。
明虞无语。
她没敢再提一九分账的事，那简直就是打人脸，只试探着说：“祝大哥，要不我们合伙？我出方子占三成，剩下的你张罗……”
“我占七成？”祝季青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，“我能占你便宜？”
“那就四六？”
“五五？”
祝季青直截了当地说道：“我一成都不要！出点力气算什么？妹子，赚的钱你都攒着，平安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！你不当官不知道，这官场……”
他叹口气，“我这芝麻大的官，干一个月就看透了，想当清官，难！”
明虞心道：你不要钱，那我就是白折腾！
“算了算了，”见祝季青死活不肯，她只好说，“我这主意还不成熟，随口一说而已，祝大哥别往心里去。”
回头，她再想别的法子还人情就是了。
祝季青倒认真起来：“不行，得干，我觉得这主意挺好。”
明虞忽然觉着自己挖了个坑，把自己埋了。
大哥，我不缺钱！我就想当咸鱼，你怎么非得给我打鸡血？
一旁，祝季青考虑得还挺细：“光天化日的不行，容易让人把方子偷了，得有冰窖，现挖来不及，最好买现成的，里头有点存冰，再把自己做的掺进去。”
明虞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大哥，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精明了？
祝季青见她发愣，挠挠头：“妹子，我要是有哪说得不对，你就直说。”
“没，祝大哥想得周全。”
“那成，这事我替你张罗。”
“那多不好意思。”
“不用见外，都是老乡，我必须得帮衬你们孤儿寡母。”
“……行，我去拿银子。”
一番对话下来，明虞觉着自己被逼上梁山了。
“冰窖不便宜。”她抱出一摞银票，“这是一万两，你先拿着，不够再说。”
祝季青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：“多、多少？”
“一万两啊，不够吗？”
“多大的买卖要一万两！”祝季青倒吸口气。
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，有这一万两，明虞下半辈子躺着吃都够了。
“妹子，你跟哥说实话，你手头到底有多少银子？”
换别人问这话，明虞早就翻脸了，但祝季青问，她就老老实实说了：“我也不知道，反正花不完。”
祝季青嘴角一抽。
得，打扰了。
他把银票揣进怀里，这回不觉得烫手了。
“花不完也不嫌多，制冰这事交给我，我找靠谱的人，往后也算是平安的一份家业。”
“多谢祝大哥。”明虞真心实意道谢，心里想着，这里头也得有你一份。
“对了，”祝季青忽然想起来，“你不缺银子，为何给平安穿麻布？”
明虞如实回道：“自然是为了舒服啊。”
祝季青顿时呆了。
有钱人的想法真邪乎，不穿绸子，非穿麻布！
“……”
祝季青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郝大勇，只说是想买冰窖囤冰卖冰。
郝大勇挺热情：“这买卖其实也赚不了多少，冬天雇人割冰运冰，得存到夏天卖，人工不便宜，冰窖还得挖老深，七七八八算下来，别看夏天冰价高，其实落不下多少。”
他想给祝季青介绍别的营生。
祝季青却闷声说：“不用，我就想做这个，你帮我留意着，有没有人要出手冰窖的。”
“那成。”郝大勇满口应下，还张罗着留他吃饭。
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：大清早的，他还搂着美妾睡回笼觉呢，听说祝季青来了，吓得连滚带爬出来迎，结果就为这点事？
现下天刚蒙蒙亮，他咋也得挽留祝季青吃了早饭再走。
“不了。”祝季青从怀里摸出馒头，咬了一口，“今儿当值，我还有正事，先走了，你留步。”
今日东安的税银进京，金吾卫得去城门口迎着，一块护送到户部。
等银子清点入库，这差事才算完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