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明虞带着小满和周斐下楼吃饭。
祝季青坐旁边那桌,面前摆着好几屉包子,他正稀里呼噜地往嘴里塞,见她们下来,还不忘抬胳膊招呼了一下。
明虞颔首回应,又落座喝粥。
只是,她粥还没喝完,旁边一桌的说话声直往耳朵里钻——咦?说的好像是她?
那帮人不知道正主就在旁边坐着,说的正起劲儿。
“知道白公子白珩不?”
“那能没听说?大儒亲口夸的,明年春闱没准能进头甲。”
“咱武衡府多少年没出过进士了。”
“白公子前年咋没考?”
“病了。说起这个,就得提那小寡妇……”
“啥寡妇?”
这俩字一出来,周围几桌的目光刷地聚过来了。
明虞心里直翻白眼:怎么,寡妇是什么新鲜物种吗?
周斐坐在旁边,一边用竹签剔牙,一边看戏。
“那寡妇,听说长得勾人,一双眼睛水汪汪的,能把男人的魂儿给勾走……”
明虞的嘴角可劲儿抽搐:得,她成黑白无常了,还能勾魂呢,真厉害。
这时,祝季青那边先不干了:“呸,一个巴掌拍不响,只说人家小寡妇干啥?”
明虞心说:这话在理。
见小满一脸担忧地看向自己,她挤挤眼,仿佛在说——瞅着没,像祸水不?
小满被她逗笑了。
隔壁桌无视祝季青,还在继续八卦:“那小寡妇会点医术,把白公子救了,都说英雄救美,咱白公子倒好,反过来了,被救后还非要娶人家,闹得那叫一个家宅不宁。”
明虞还在暗暗吐槽:水花都没溅起来,还家宅不宁?
隔壁越说越来劲。
当事人明虞面色不改,不疾不徐地吃口包子。
祝季青忽然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妹子,是不是想你男人了?”
明虞满头问号。
还没等她开口,只见祝季青狠拍桌子,猛地站起来了。
“吃饭就好好吃,叨叨啥呢!寡妇吃你家饭了?一群大老爷们背后嚼舌根,要不要脸!”
那桌人让他吓得一哆嗦,瞅瞅他那身板,都缩回去了。
明虞反应过来,心里暗爽。
没有苍蝇在耳边嗡嗡,脑仁儿都不疼了。
祝季青坐回来:“妹子,要是真想男人了,上楼哭会儿去?”
明虞:“……哭不出来。”
她随口一说,没曾想祝季青还共鸣上了。
祝季青一脸悲痛,“我也是!当初听说家里遭水灾全没了,我整个人傻了,一滴泪都挤不出来,呜呜……”
“其实,”明虞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,或许是不想祝季青哭,直接说出实情,“我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小寡妇。”
闻言,祝季青整个人傻了,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一直到明虞起身上楼,他还是那表情。
吃瓜吃到身边人身上,一个字,绝!
“……”
屋内。
周斐摆弄斧头,语气淡淡:“要我说,这事好办。”
明虞挑眉,顺话茬问道:“周大英雄有何见解?”
周斐一本正经地回道:“你再整出件更大的事,前面这事自然就没人记得了。”
“更大的事?”明虞随口问,“难不成,要我嫁给白珩他爹?”
忽然,一道粗粝的男声袭来。
“大妹子,你可别想不开!”
不知道啥时候,祝季青站在门口了。
明虞没想到这货来了,扶额道:“……我没想不开。”
珍爱生命,从她做起。
“那也别嫁他爹!糟老头子有啥好的!”
“……大哥我开玩笑的。”
祝季青还是一脸认真:“妹子你能干,真想嫁人,那也得挑着捡着。”
明虞太阳穴突突地跳:呵,谢谢啊。
周斐小声跟小满咬耳朵:“你说主家还能忍多久?”
小满:“最多三句。”
“真的,你肯定不愁嫁。”祝季青还在那说,“别人放屁你管它干啥!”
明虞有气无力:“我要替我死去的男人守节,谢谢大哥关心。”
求您了,别说了成吗?
“守节?”祝季青瞪眼,“你这么年轻,把婆家人照顾得那么好,你男人地下有知,谢你还来不及。”
明虞:“……大哥真是敞亮人。”
“那必须的。”
“反正你别哭了,你对得起他了。以后想嫁谁就嫁谁。”
祝季青心里有个理儿:不能让好人吃亏。
这女人多好,会写字,还能救人,就是瘦了点,再壮实些就好了。
不过转念一想,他也没打算娶媳妇,回京城复命之后,他就请辞回乡守孝去。
想到这儿,祝季青又抹了两把泪。
祖母,娘,大弟,二弟,妹妹,你们死得好惨……
明虞虽然不懂,但大受震撼。
祝季青大概也觉着失态了,告知一声,便哭着走了。
上来送水的店小二瞅瞅哭成嘤嘤怪的祝季青,又瞅瞅淡定收拾东西的明虞,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。
他大受震撼!
“……”
休整过后,一行人离了杨州,还是搭伴走。
祝季青渐渐迷上了明虞……做的吃的。
他每日妹子长、妹子短的,俨然是把她当亲妹子了。
祝季青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入党:“等回去,我跟你男人论论辈分,要是平辈,我就认你当妹子。”
明虞沉默了。
万一她男人是祝季青爷爷辈的人呢?祝季青是不是得喊她一声奶?
啧,那场面,光是想想都觉得刺激!
四五日的行程过后,离京城愈发近了,祝季青提出明日要先行离去,毕竟官道上没有贼人,他还有事要办,不用再一路护送。
明虞一口答应。
他们各自回房,等祝季青收拾利索已经很晚了,他进浴桶时特意放轻动作——刚才听见明虞让小满吹蜡烛呢。
祝季青泡在热水里,想起小时候娘给他洗头,又性情了,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。
忍住,不哭。
正想着,他忽然听见,外头有人蹑手蹑脚地上楼……
同一时刻。
明虞也在黑暗中睁开了眼。
睡在脚踏上的大白咬着被子往下拽,浑身哆嗦。
明虞伸手摸摸它的头,另一只手从枕下摸出匕首,悄声坐起来。
还好她晚上是和衣睡的。
过了一会,明虞听见窗户纸被捅破的窸窣声,接着一截冒着火星的香头被人塞了进来。
是迷香!
明虞眯眼,先是从荷包里掏出两粒药丸,自己和大白各吃一粒。
大白那怂货往下咽时还打了个嗝。
才吃完药丸,外面,突然传来祝季青的大嗓门:“谁在那儿?!”
“操,被发现了,赶紧动手!”
门哐当一声被踹开,明虞嗖一下蹿了出去,手里匕首没客气,照着来人就扎——就听一声杀猪似的嚎,那男的捂着胳膊往后退。
她耳朵好使,听出来有两人。
另一个刚想问“咋了”,肩膀上就挨了一下,疼得他直抽气,明虞抬腿一脚,直接把人踹趴了。
两个全撂倒,明虞刚松口气,突然觉着不对——门口还站着一个!
反应过来,明虞二话不说就往上扑。
抢的就是先机!这人明显比刚才那两人厉害,她之前都没察觉。
忽然。
男人开口了。
“哎哎哎,妹子,是我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