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虞心里一酸。

人世间的事真是不经念叨。

“对了，你以后有什么难处，可以去找世子帮忙。”祝季青把送银子的事同明虞说了。

明虞这才知道，祝季青把她给的那笔银子，转头就以她的名义塞给了唐明熙。

等于提前替她把路铺好了。

她亲大哥也没这么靠谱。

明虞心想，这么憨的人，以后谁嫁给他，算谁有福气。

也不知道该祝他什么，就祝他早生贵子、百年好合吧！

“我不用带信，”明虞闷声道，“家里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
她最怕离别的气氛，哪怕距离真正的别离还有大半个月。

祝季青一愣，又扯出一抹笑，挺勉强的：“那挺好，你们一家终于团圆了。”

明虞听出他语气里的落寞，不知道该接什么。

她有一个热热闹闹的家，可这种东西又没法分给别人。

但凡能分，她肯定不吝啬。

“妹子，没事我就砌墙去了，走之前肯定给你弄好。”

明虞没吭声。

两人都做好了各奔东西的准备，连祝平安都知道，祝季青要走了。

小家伙搂着祝季青的脖子，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：“舅舅，你能不能不走？”

“不行啊，舅舅家里也有牵挂。”

“那你能不能把马留给我？”

祝季青被噎了一下，差点闪着腰。

娘的，在这儿等着他呢！

他抬手，拍了一下祝平安的屁股蛋子。

刚要骂，又听小家伙说：“没了马，你就不能回去了。”

祝季青的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
诶。

真是舍不得小家伙！

“……”

祝季青在金吾卫没什么交好的，但同袍还有不少留在京城。

临走前这段日子，天天有人拉他喝酒。

他酒品好，喝完回去倒头就睡，可第二天起来脑袋还是疼。

这天一大早，他又被疼醒了，嘴里忍不住嘀咕：“难道是妹子的解酒药不好使了？”

明虞知道他应酬多，给他备了一小瓶解酒药。

昨晚他记得自己吃了两粒，怎么还疼成这样？

等他爬起来一看，这才明白了——原来是拿错药了。

不过这事真不怪他。

明虞给他备了好几种成药，瓶子上贴了标签，可他不认字，就让明虞画图。

明虞还真画了。

他拿起昨晚吃的那瓶瞅了瞅，上面画着一坨……

呃，难以描述的玩意。

这是拉肚子时吃的。

他揉了揉脑袋，出去用冷水洗了把脸，准备找摊子吃点包子。

结果祝季青一出门，就看见门口停了辆马车。

准确来说，马车是停在明虞家门口了。

马车看着挺寒酸，车夫抱着鞭子靠在车门上打盹，像是来了有一阵了。

他正要上前问，车里传出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：“要不……要不我下车得了。”

“好嘞。”车夫挺高兴，“一家人，哪有在门口停着不进去的道理，姑娘您慢点。”

话落。

一个姑娘抱着小包袱从车上下来，又给了车夫银子，车夫眉开眼笑地走了。

那姑娘四处张望，正要找人打听，目光忽而落到祝季青身上，顿时，她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，定住了。

祝季青倒还好，只觉得此人有点眼熟。

——他此刻还没把离家前面黄肌瘦、头发稀疏的小丫头，跟眼前这位亭亭玉立的姑娘联系到一块儿。

只是纳闷：这姑娘咋回事？怎么见了他就跟见了鬼似的。

他忍不住摸了摸下巴。

……也没留胡子啊！

“大哥！”姑娘忽然出声，眼泪哗地下来了，“你显灵了！你是不是也想来看嫂子？是不是被门神拦住了？”

她突然发疯一样扑到门上，撕扯门神。

祝季青看愣了：“你干什么呢？”

门神虽然是纸糊的，但也是花钱买的，是脸面！

这姑娘看着挺正常的，怎么大清早就犯糊涂了？

姑娘听见他的声音，哭得更凶了，冲过来想抱他又不敢，停在两三步远的地方，满脸是泪地望着他。

祝季青张嘴要骂。

下一刻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，话卡在嗓子眼里。

他终于从那张哭泣的脸上，想起了什么。

当年祖母生病，家里天塌了一样，在他面前哭的小丫头，跟眼前这姑娘的身影逐渐重合。

“央央？”他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
“是我！”姑娘扑通跪下了，“大哥，你回来找我们了是不是？我们都好，都过得好，只有你吃了那么多苦！呜呜……”
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“大哥，你是来看嫂子的吧？嫂子就住在这里，对不对？”

祝季青的脑子里已然翻江倒海。

不对，都对不上。

他那媳妇是个二百多斤的胖子，明虞瘦得风一吹就跑。

而且她叫明翠芬，不是明虞。

不对！

明……都姓明，他怎么就从来没往那想过？

“吱嘎——”

明虞家的门开了。

小满揉着眼睛出来，看见眼前这一幕，愣了。

“姑娘！”她叫了一声，赶紧上去扶人，“姑娘你怎么跪在地上？”

祝央一把推开她：“你退后！别吓着我大哥！”

小满彻底懵了。

到底是谁吓着谁？

祝季青蹲下来，声音发抖：“你真是央央？”

“大哥，是我。”

他一把将妹妹捞进怀里。

许是老天爷是看他太可怜了，终于给他开了扇窗？

他怀里的祝央却觉得不对劲。

“诶？大哥，你身上怎么是热的？”

现在的鬼魂都这么厉害了？

祝季青却急着问：“央央，祖母呢？娘呢？你二哥三哥呢？”

闻言，祝央突然不敢吱声了。

她跟家里人吵架，半路上自己先跑了，这事她还没敢说。

“都、都活着啊，大哥，你……”

……你是人还是鬼？

一旁的小满从兄妹二人的对话里听出门道，吓得脸都白了，转身就跑。

边跑边喊：“夫人！不好了！诈尸了！”

明虞睡得正香，被吵醒了，迷迷糊糊地揉眼睛：“怎么了？做噩梦了？”

“不是！”小满喘着气，“姑娘来了！祝大人正在外面跟姑娘抱头痛哭呢！祝大人……他他他、他就是老爷啊！”

明虞的脑子还没转过来：“他本来就是官老爷啊……还有，哪个姑娘跟他抱头痛哭呢？”

这大清早的，多吓人！

祝季青该不会是干了什么坏事，被人找上门了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