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明熙在隔壁躺着,饭菜的香味一阵阵飘过来。
他抽了抽鼻子,问进宝:“明家来客人了?”
两家中间的洞,白天小满会在墙头上搭床单遮人耳目。
唐明熙已经能下地了,进宝扶着他每天在院里遛几圈。
他的腿是瘸不了了。
但隔壁飘来的味道,他属实是……受不了了!
进宝轻声解释:“是国子监时大人的女儿,跟明虞关系好,以前也常来。”
唐明熙愣了。
时大人在朝里是出了名的难搞,谁的账都不买,家里就夫人和一个女儿,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。
结果,时袅袅跑这来吃饭?
看来……明虞有点本事。
“……”
两天后。
祝季青忽然拿了两千两银子给唐明熙。
唐明熙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:“你哪来的这么多钱?”
祝季青没瞒他,“妹子会制冰,有商人预付了三千两银子买冰。”
穷世子被震住了。
不儿?人家赚钱怎么跟玩似的?
不过……祝季青没说实话,那商人预付的是一万六千两,明虞非要给他两千两,说是他不要就不干了。
他想了想,还是选择借花献佛。
见状,唐明熙心里明白,这是让他以后多照应的意思。
但……这买卖太招人眼红了。
现在是小打小闹,要是做大了,一年几万两不在话下,若是把京城夏天的冰块垄断了,定价权不就牢牢攥手里了?
唐明熙最缺的就是银子。
外家帮他是情分,人家自己还有儿孙要养,至于王府那边,呵,他死活都没人管!
可没钱他还怎么拉拢人?
他之前想纳商人的闺女做侧室,结果人家把他拒了,转头又把女儿送到了他二弟床上。
真行!
现在,听说明虞这么能赚钱,唐明熙的心思顿时活泛了。
他摸了摸下巴:“明娘子守寡了?”
“对,好几年了。”
“她想不想再嫁?”
祝季青以为唐明熙要给自己保媒,直接拒了:“世子,我不行,我配不上她!”
唐明熙笑了:“不是给你保媒,你觉得,我能不能纳了她?”
祝季青以为自己听岔了,等唐明熙又说了一遍,他脸憋得通红。
“世子,您想多了,此事真不怎么样!”
唐明熙叹口气:“我知道别人会说三道四,可我……”
“您听我说句不好听的。”祝季青直接打断他,“您就是娶她当世子妃,她也未必看得上,就您家的烂事,她躲都来不及。”
唐明熙被他说愣了。
他堂堂世子,就算再落魄,也不至于连寡妇都配不上吧?
“她又不缺手艺,又不缺钱。”祝季青继续说,“您要是手头紧,想分制冰的利,我去跟她说,肯定能商量,纳妾这事您千万别提,她听了能翻脸。”
这回,唐明熙不吭声了。
他虽然想得美,但听得进劝。
可钱财动人心,他琢磨了一会,忽然盯着祝季青看。
祝季青被他看得发毛:“您就是生气我也得说,这事不行!”
唐明熙挑眉道:“我不能娶寡妇当正妻,可你是鳏夫,家里没人了,又了解她、又护着她,季青,你行啊!”
“世子,我凭什么啊!”祝季青急了,“人家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?以前那位可是莯州最好的秀才,是读书人!我算什么?”
“我没钱,没家人,还要回乡,官身也要没了,让人家跟我吃苦?我要脸,这事不能干,再说了,人家也不能同意。”
见祝季青拒绝,唐明熙嘴上没再说什么,心里却憋着口气。
“……”
另一边。
明虞不知道这些,她忙着呢。
算算日子,家里那边该动身了,她得把屋子收拾出来。
祖母住正院,婆婆伺候祖母伺候惯了,也住在一块。
两个小叔子得分开住,还有,小姑子粘她,但姑娘大了,心思不好说。
另外,平安肯定得挨着她住。
明虞想得脑壳疼。
周斐凉凉地说道:“人来之前记得把墙砌上,省得老太太以为你要飞了。”
明虞嘴一抽,正要开口。
“夫人!”小满跑进来,“牛二来了!说他婆娘难产,求您救命!这会正跪在门口。”
周斐冷笑道:“他也有今天!”
明虞眉梢微挑,“心眼倒不少。”
牛二跪在门口,不就是想用围观的人给她施压?
果然。
等明虞出门一看,医馆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。
牛二跪在地上,见她出来,磕头跟捣蒜似的。
“明大夫,救救我家娘子和儿子吧!”
明虞不慌不忙的比了两根手指:“诊金先付,我要二十两。”
牛二傻了。
“我日常诊金十两,你这是一大一小,所以,得收你二十两。”
众人倒吸一口气。
明虞笑了笑:“别说我不救,是你舍不得花银子,还有,你们两口子往我身上泼脏水的时候客气过吗?所以,这二十两我分文不取,在场见者有份。”
此话一出,人群顿时炸了。
牛二见明虞铁了心,咬咬牙,立刻回去取银子。
明虞见目的达成,便进了产房。
半个时辰后,产房里传来一声猫叫似的哭声。
她出来,淡淡道:“生了,母女平安。”
牛二一听又是闺女,一屁股坐地上嚎起来:“我的二十两银子啊!”
明虞懒得多看,抱着大白,扭头走了。
这男人……活该!
“……”
过了几天,唐明熙带着他的人走了,祝季青也开始砌墙了。
砸墙容易砌墙难,祝季青每天从金吾卫回来就干,干了四五天,墙还没到明虞腰高。
周斐打趣道:“我看他是舍不得砌上。”
明虞假装没听见。
至于制冰那边,祝季青又来送了一次银子,一万三千两,说今年差不多到头了,这次死活不肯再要她的钱。
临走时,祝季青轻声道:“妹子,我打算十月回莯州,你若是有什么要带给家里的,我帮你带。”
“啊?”明虞一愣。
现在都九月了,家里应该已经往京城来了。
可祝季青怎么说走就走?
“我本想留下来挣诰命的,可世子现在一时半会也起不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先回去立衣冠冢,守孝三年。”
“那三年后呢?”
“或许进京看看世子还需不需要我,也可能就留在老家了。”
明虞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在京城也没什么牵挂。”祝季青说,“就认识了你们……以后你们往家里带信,让人给我也捎个口信,家里有什么喜事,也告诉我一声,让我跟着高兴高兴。”
祝季青越说越悲凉。
他在这世上,好像真没什么牵挂了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