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看热闹的小满没忍住,笑出声来。
祝大哥是真有意思。
周斐一把抽走明虞手里的鸡毛掸子:“得了得了,装什么狠人?真要打你早打了,孩子嘛,吓唬吓唬就完了,平安这小子胆肥,往后跟我混,准行!”
明虞没好气地回道:“跟你混?落草为寇?”
周斐哈哈大笑:“那不行,他太讲理了,身上没有匪气,不然还真可以。”
明虞让她气得没话说。
全家没一个靠谱的!
她轻揉额角,吩咐小满:“去成衣铺子给平安买几身衣裳,再挑他爱吃的菜,买点回来,记得买些排骨,我给他炖红烧排骨。”
儿子的口味,当娘的记得最清。
小满笑着应了,挎着篮子出门。
周斐又来了劲:“我越看祝兄弟越觉得顺眼,纯爷们,有官身,还疼孩子,主家你真不考虑考虑?”
明虞直翻白眼:“你去跟他说,让他考虑考虑我?”
“哈哈,我要真去说,他不得乐疯了?”周斐一脸认真,“主家我跟你说,男人这东西,肉要硬心要软,好处你慢慢就知道。”
明虞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。
什么硬啊软啊的,跟她有什么关系?
祝季青是挺好,可人家凭什么娶个带拖油瓶的寡妇?她这拖油瓶还不止平安一个,后面跟着一大家子呢。
再说了,她压根不想嫁人。
明虞无奈道:“周斐,你赶紧出去看看,表舅找到哪儿了。”
让他带孩子进京,好在是到了京城才犯迷糊,要是在半路把孩子丢了,上哪儿找去?愁不愁人?
明虞才吩咐完,却没想到没一会乔慕青就找来了,哭丧着脸,急得舌头打结:“明,明虞啊,安,安……”
明虞叹口气,“表舅,平安已经回来了。”
乔慕青一屁股坐地上,长出一口气。
他要是真把平安弄丢了,这辈子都没脸见明虞。
说起来,他是明虞婆婆乔氏的表兄弟,乔家在偏僻山沟里,荒年那会儿,乔氏被一斗糙米卖到祝家,跟娘家基本断了来往。
也就是这几年,明虞去县城做生意,才碰上乔慕青。
他辈分大,年纪倒不大,才二十出头,以前就是市井混混,后来给明虞干活,虽然结巴,但人机灵肯干,慢慢被重用。
有回他们吃饭论起家里,才发现还有这层亲戚。
他是有贪财贪杯的小毛病,但护自己人这一点,明虞最看重,这几年也没少给他银子。
乔慕青找平安这一小会儿,吓得魂飞魄散,灰头土脸,嘴唇都干了。
他进屋先灌两大杯凉水,才掏出家信,说起家里的情况。
只要不着急,他结巴得还没那么厉害。
明虞接过信,信封上“明虞亲启”四个字,是祝常的笔迹,铁钩银画,苍劲有力。
这臭小子,居然敢直呼她的名字了!
明虞笑笑,拆开信一目十行看完。
家里还是太婆婆柳氏说了算,信就是柳老太太口述,祝常执笔。
老太太快六十了,精神头十足,家里家外一把抓,明虞打心里佩服她。
虽说自己有金手指,可家里的主心骨是老太太,家有一老如有一宝,这话搁老太太身上一点不夸张。
信里说,再等两三个月,地里的庄稼就收了,佃户们虽然知根知底,可东家在不在,肯定不一样,辛辛苦苦大半年,不能糟蹋粮食。
既然打算长住京城,家里的房产要安顿,族里也要交代好。
至于读书,明年秋闱还来得及。
她对自己的曾孙子有信心,也不给压力,话说得平和。
这份心境,明虞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印象里,老太太就是深不可测的人物,根本不像农妇,一辈子经历丧夫丧子丧孙,还能硬撑着拉扯孩子,教他们做人。
明虞从她那学到不少道理。
对老太太,明虞是真心敬重。
当初她想“创业”,别人迟疑反对,老太太支持;她和白珩那点事连累祝家,老太太开解……
啧,不能想了,想老太太了!
“……”
过一会,小满买回来一摞卷饼,一大盘酱肉,乔慕青正大口吃得香。
他边吃边说:“我,我都走出一整天了,临,临到天黑,平,平安突然拉我袖子,吓得我,以为,以为见鬼了,差点尿裤子……”
又絮叨着说来时都发生什么了。
“平,平安呢?”乔慕青嘴里塞着肉,含含糊糊的开口问道。
“出门了,晚点就回来。”
明虞把信又看一遍,折好塞回信封。
她打开信封时觉着里头还有东西,倒出来一看,是片桂花。
她院里种着桂花树,想来是老太太怕她思乡,特意放的。
明虞低头闻了闻,香气扑鼻。
她勾唇,心里想着自己能安心留在祝家,就是因为这一家子人,对她掏心掏肺的好。
“还带了东,东西,在,马车上,我,我吃口饭,去,去搬下来……”
“行,你慢慢吃,不急,马车赶后院了,东西丢不了。”明虞笑道。
没一会,外面来了病人,她起身出去。
来的是前几天来过的小媳妇,二十来岁,眉清目秀,一说话就脸红。
明虞打趣道:“我怎么觉着,你的症状更重了?”
小媳妇吓了一跳,一脸惶恐的看着她。
“我是说,前几天你来时说话脸红;今天更厉害,还没开口就红了!”
小媳妇这才知道她在逗自己,小声说:“明娘子,谢谢你帮我看病……”
明虞笑道:“这才几天,能有什么功效?等过几个月你怀上了,再来谢我也不迟。”
来找她看病的女人,多半都是求子的。
这世道,评判女人最重要的标准就是儿子,不分贵贱,大家都一样。
小媳妇却道:“不是,我,我今天来,是在外头听见些不好听的话,想来想去,还是告诉你一声,免得你被人中伤还不知道……这话真不是我说的,我听了还跟她们争,可她们不听我的……”
明虞挑眉道:“我知道,你这性子,花钱请你骂人你都骂不出口。”
“是,我就是这样……”小媳妇轻声道:“外头那些人,话说得难听,不知谁传的,说这房子是你花四千两银子买的……”
明虞心想:这谣言也没太离谱,就差四百两。
可这些人怎么这么闲?她一没偷,二没抢,传什么闲话?
顿了顿。
小媳妇再度开口,声音更轻:“她们、她们说,你是被贵人养的外、外室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