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哥?”祝季青试探着问。
这名字他听明虞念叨过几回,说是她儿子,应该对得上。
安哥愣了:“是我,大人您怎么知道?”
祝季青哈哈大笑:“我跟你们娘俩可真有缘!我是你娘的……邻居。”
话到嘴边拐了个弯,祝季青觉得,跟寡妇当朋友容易让人多想。
安哥却往后退两步,眼里露出警惕。
哪有这么巧的?他说什么这男人都能接上,跟拐小孩的坏人似的,亏他刚才还觉得,穿官服的是好人。
祝季青顿觉莫名其妙。
怎么越套近乎越躲远?这孩子有什么毛病?
“走,我带你找你娘去。”祝季青说,“你娘也是,怎么没提过你要来?”
安哥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。
他能说自己是偷偷跟来的吗?曾祖母让表舅姥爷乔慕青进京送信,说等秋收完再搬家,他想娘想得紧,就留了封信,藏马车上跟来了。
后来,二叔找着他,他求了半天,二叔才答应让他跟着表舅姥爷走。
这事,娘肯定不知道。
听祝季青埋怨娘没提起他,安哥又信了几分。
祝平安心里已经绕了好几圈——好人,坏人,好人……
“大人,忘了问,我娘身边的燕来姨咳嗽好点没?”安哥不动声色问道。
“燕来姨是谁?”祝季青直纳闷,“你娘身边不就周斐和小满吗?”
安哥这才彻底放心。
他脸上不显:“哦,我娘进京就带她俩,我以为燕来姨也在。”
祝季青应了一声,又一把抱起安哥,“走,我们骑马回家!”
安哥惊呼一声。
他从没被这么高大壮实的男人抱过,身上硬邦邦的,却莫名安心,这也是他头回骑马,又怕又觉得新鲜。
“怕了?胆子可不如你娘。”祝季青笑着,一手抱孩子,一手握缰绳,喊了看城门的熟人交代几句,就带着安哥走了。
路上,安哥慢慢不怕了,甚至兴奋起来。
娘只给他买过小矮马,跟骑羊似的,哪比得上真正的高头大马。
祝季青心说,怪不得看这小子顺眼,原来是明虞的儿子,那死鬼男人真没福气,能有这么好的媳妇和儿子,结果他蹬腿了!
“……”
另一边。
明虞刚把羊肉煎得喷香,切好了喂大白,忽听外面祝季青大着嗓门喊:“妹子,快看谁来了!”
她心一慌,下意识想踢开羊肉,结果踢大白身上了。
“嗷呜!”
大白跳着脚,汪汪叫。
明虞嘴角一抽,无奈极了。
与此同时。
安哥扒着门不敢进,低声在祝季青耳边说了几句。
祝季青听他说完原委,笑得更欢:“哈哈,看来你小子敢做不敢当啊!”
门内,明虞正要出来,就见大白嗖地窜出去了。
她一脸懵——刚才那脚的威力这么大?狗都怕她了?
这时,小满惊呼道:“小少爷!您怎么来了!老太太呢?二爷三爷呢?”
明虞收回思绪,心里一喜。
她以为全家都来了,提着裙子就跑,差点被门槛绊倒,看见这一幕,祝季青心都悬起来了,下意识伸手想接,见明虞站稳才松口气。
“娘!”安哥扑上去抱明虞的腿,声音哽咽,“娘,娘……”
明虞摸着他的脑袋:“好安哥,娘想死你了,对了,曾祖母她们呢?还有谁来了?”
安哥略显心虚,只把脸往她身上蹭,却不说话。
明虞觉着不对:“安哥,你如实说,家里其他人呢?”
祝季青憋不住,哈哈笑出声来:“妹子,没想到吧?这小子自己跟送信的人进京,还在城门口走丢了,让我捡着了,你说巧不巧?”
他说完,明虞的脸瞬间黑了。
安哥!谁给他的胆子!万一这一路出点事可如何是好?
安哥感觉娘情绪不对,抱着腿慢慢滑跪下来,低着头不敢吭声。
祝季青还在傻乐,只是他乐着乐着就乐不出来了。
不对,明虞脸上怎么跟结了霜似的?好家伙,妹子真生气了!
再看安哥面前的青石砖上已经有了水印,可小孩不出声,只是肩膀抖,可把祝季青心疼坏了。
“就是个孩子。”他干巴巴地说,“胆大是好事,三脚踹不出屁的长大了能有什么出息?妹子,你别生气。”
他小时候就胆大,村里的险峰七八岁就敢爬。
“多谢祝大哥送安哥回来。”明虞脸色疏离,驳道:“但他小小年纪就胆大妄为,不好好教训,以后还不知道能闯出什么祸。”
安哥耳尖一红,低声道:“娘说得对,我错了,请娘责罚。”
说着,他又含泪看祝季青,“谢谢祝大人替我说话。”
祝季青心里一热。
这孩子多好!胆大又懂礼,谁要是有这儿子,祖坟都得冒青烟。
他又想到自己的祖坟,眼眶也热了,呜呜……祖母和娘还没见着他后继有人。
这时。
明虞抽出鸡毛掸子,狠心抽了祝平安一下:“跟谁来的?”
“表舅姥爷……”安哥身子一抖,没躲,挺直腰背,“谢娘责罚。”
祝季青一下子就受不了了。
什么叫“谢娘责罚”?这不是往人心口戳刀子吗?
他小时候挨打哪有这么老实,祖母和娘两人拿着棍子追,他在院子里上蹿下跳,鸡飞狗跳的……现在想想,那竟是再也要不回来的日子。
见明虞又举起掸子,祝季青忙道:“哎呀妹子,我想起来今晚有人请吃饭,我得去。”
明虞顿了一下,道:“哦,慢走不送。”
赶紧走!没见人教孩子吗?还门神似的杵这儿。
紧接着,祝季青却道:“那、那我带安哥走了。”
说着,他上前,一把抱起安哥。
安哥比同龄人高不少,被祝季青这大块头抱着,竟也跟抱小孩似的。
见状,明虞愣了
不儿?你吃席,带我儿子作甚?
祝季青也顿了一下。
呃,他就是想救安哥一命,随口一说,这可怎么圆?
咳,这可难不倒他祝机灵!
祝季青抹了把脸,睁眼说瞎话:“今晚莯州商会请客,安哥不也是莯州爷们?你开医馆该入商会,但你不方便走动,让安哥替你去!就这么定了,安哥,我们走!”
说完,祝季青抱着孩子,撒腿就跑。
明虞则是举着鸡毛掸子站那儿,满脸问号。
就……就这么走了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