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事,明虞没跟家里说。
她就讲要进京买铺子,家里大事都是她拿主意,没人拦。
也可能是家里人觉着她被那事伤着了,想出去散散心,不好拦。
明虞自己琢磨,事情没成之前别跟小叔子讲,万一希望大了再落空,咋整?
她已经害过祝常一次了,不能再害第二回。
当初要是早知道白珩是知府家的独苗,她疯了才往火坑里跳。
现在倒好,失恋算个屁?一家人没路走才要命!
明虞想起这些事就脑仁疼。
她已经想好了,要是能在京城安顿下来,就把全家接来,不行再想别的辙,反正得离开莯州。
至于白夫人找人暗算她这件事,等她回去,肯定得算账!
“……”
许是路上太累,明虞躺在三两银子一晚的客栈套房里,沾枕头就着了。
又被周斐和小满的说话声吵醒。
“不在京城?”小满有点慌,“当官的不在京城能在哪儿?”
周斐:“说是出京访友去了,啥时候回来没准,十天八天,一两个月都有可能。”
小满直咋舌:“这样的夫子,能教好学生?”
太不敬业了!
明虞打了个哈欠,懒洋洋地接话:“这样的才厉害。”
在皇上眼皮底下消极怠工,还能稳稳当当坐着国子监祭酒的位子,这才是真本事。
“夫人醒了。”小满凑过来。
明虞: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戌时一刻,该吃饭了。夫人,时大人不在可咋办?”
“来都来了,等着呗。”明虞坐起来伸懒腰,脚碰到大白,那怂狗往床尾缩了缩接着睡。
“懒货。”明虞骂了句,趿拉着鞋站起来,“让人拿菜单来,看看有什么好吃的。这几天咱出去瞅瞅房子铺面,有合适的买几处。”
京城地界,寸土寸金,一铺能养三代,再买个大宅子,全家搬来都住得下。
周斐感叹道:“主家是真财大气粗。”
同一时刻。
祝季青正在肃王府吃饭。
他本是来拜见旧主,复命完就准备请辞回乡的,结果肃王世子唐明熙非要留他吃饭。
弄得他浑身不自在。
这金碧辉煌的地方,一群年轻丫鬟伺候着,祝季青觉着饭都咽不下去。
说起来他跟唐明熙本来没有交集,肃王世子,北征军监军,身份摆在那,不是他能攀上的。
可老天非把俩人往一块凑。
当初唐明熙差点让人绑了,祝季青正好碰上,一声吼把人救下来。
唐明熙念他的救命之恩,赏了不少东西。
祝季青想想自己也没家人,转头就把银子分给穷兄弟了。
唐明熙请他吃饭,他也不推辞,属于那种领导夹菜他转桌的憨货,闷头造了一大盆。
唐明熙觉着这人能用——正直,不贪财,也不钻营。
祝季青挺懵。
他就吃了一盆浆水面,咋就成了肃王世子的人?
成呗,反正大头兵都是打仗。
后来他得了个名字,叫祝季青。
他不咋喜欢这名儿,听着太娘,却比刁茂强点,所以,他忍了。
可后来祝季青又升官了,从五品云骑尉。
祝季青纳闷:他也没干啥啊,别人打仗他打仗,别人干活他干活。
唐明熙就好看他一脸懵的样,非说是他应得的。
就像现在,唐明熙笑眯眯瞅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,挑眉问:“季青啊,今儿咋还拘谨上了?”
祝季青闷声回:“熏得慌,人挡光,瞅着吃不下。”
唐明熙哈哈大笑。
“你这叫有福不会享。”
“俺们村瘫床上的才让人伺候。”
祝季青是真不明白,有手有脚的,让人夹菜干啥?关键是夹得慢,他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,可一大桌子好吃的摆跟前吃不着,急死人。
这是吃饭吗?明明是上刑!
唐明熙逗够了,才摆摆手让丫鬟退下,开玩笑说:“看来她们都没福气,本还说你看上谁,领走暖被窝去。”
跟祝季青待久了,他也会说几句粗话。
祝季青牛眼一瞪:“妖妖娆娆的,不能做饭不能下地,不要!我要壮实的!”
“像你这样的?”唐明熙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不像我也行,但是得能干!”祝季青斩钉截铁地说道。
他发现不能对世子太客气,不然这人啥事都干得出来。
真乱点鸳鸯谱咋整?
“世人都求女子温良,我头回听说求能干的。”唐明熙挤眉弄眼,“难不成,你说的是床上?”
祝季青脸一黑:“世子,您咋这么不正经呢?”
唐明熙又笑。
他太喜欢逗祝季青了,好玩。
“我等着看你到底娶个啥样的。”
“朴实的,能干的!”
祝季青放下碗筷,想抬袖子擦嘴,眼前莫名冒出明虞皱眉瞅他的样子,清了清嗓子,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抹抹嘴。
唐明熙愣了:“你何时也带上帕子了?”
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
祝季青的面色不太自然,粗声粗气地说:“进城了,不一样了,我懂。”
免得让人笑话,还被寡妇拿眼神剌人。
其实他习惯让人笑话了,跟在世子身边,出身高的多了去了,他当鸟叫,不管。
但明虞一皱眉,他心里就不熨帖。
祝季青闷声开口:“世子,之前您说过,帮您办完这事,就放我回家给家人守孝……”
唐明熙脸上的笑意敛去,正色道:“季青,事过去这么些年,你节哀。日后娶个贤惠媳妇,开枝散叶,你祖母母亲在天有灵,也欣慰。”
“我不知道欣慰不欣慰,我就知道她们没享着我的福就走了。”祝季青掩面,泪洒衣襟。
唐明熙叹口气,把自己的帕子也递去。
祝季青接过来擦擦泪:“世子,我真得回去了。”
唐明熙却道:“你听我说。你现在是从五品云骑尉,可以给你祖母和母亲请封诰命。”
“啊?”祝季青的眼珠子都瞪圆了。
记得小时候村里来唱戏的,他早早搬着小杌子去给腿脚不好的祖母和矮小的母亲占位置……她们最爱看诰命夫人的戏码。
要是能给她们请封,她们地下有知,肯定高兴坏了。
“真能?”祝季青不敢信。
“能是能,但是……”
“走后门就算了。”祝季青说,“我祖母讲,要堂堂正正做人。”
“你祖母说得对。”唐明熙面色严肃。
能教出祝季青这样的孩子,那老人家定然通情达理。
“不用走后门,是你应得的。”唐明熙说,“但是得排队,之前有排两三年的……”
“那……”祝季青犹豫了。
“有我在,短则半年,长则一年。”唐明熙打断他,又道:“你就在京城再待段时间,可别好不容易排到你,你却卸任了,是不是?”
“一年,真行?”
“行。”唐明熙说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,“我说行就行!”
“那行!我就再给世子效力一年!”
他不白占便宜,能给祖母、母亲求封,她们肯定高兴,晚一年,应该不会怪他。
闻言,唐明熙松了口气。
总算是把这头犟驴说动了。
如今正是用人之际,他可舍不得放人。
顿了顿,唐明熙眼神坚定:“我想好了,安排你到金吾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