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沿着明虞上次走过的路，一直到了她的地才停下。
明虞坐在车上不想下去，感觉自己马上要被戳穿了。
祝季青还在下面喊：“赶紧下来，别磨蹭，一会还得回家吃饺子。”
知道今天除夕要吃饺子你还带我出来？今年的账不能留到明年算？
明虞磨磨蹭蹭地下车，眼珠子一转，先给自己找台阶：“这块地，看着有点眼熟。”
祝季青笑道：“就是你之前想买的地，别惦记了，听说被人买走了，买家叫什么……黎鱼？”
明虞没吱声。
她知道，买家是黎竹俞。
那是她托合作伙伴黎成在江南办的假身份。
金矿的事，她一个人搞不定，得有人出面，黎成帮她办了两个身份，一男一女，都跟他姓黎，一个叫黎竹俞，另一个叫黎迟暮。
明虞当时气得骂人。
但黎成却振振有词的说，他是翻族谱才找到失联的堂叔，好不容易把明虞安插进去。
说起来……是得感谢黎成，只是这家伙去年开始就没影了，他们之间的书信往来也断了。
祝季青口中的“黎鱼”，就是她这条咸鱼。
这是试探她，还是真不知道？
明虞没吭声。
“那块地买不成了，我想着买个汤池子，牙人说正好挨着这块地的山地有，这片都是！”祝季青伸手指着一大片山地。
山地贫瘠不值钱，但胜在宽敞，还有汤池子。
明虞最想要的就是池子。
祝季青不理解，但他支持。
明虞顿时目瞪口呆：“你不会买下来了吧？”
“当然买了。”祝季青挺起胸膛，没敢说银子不够，他跟乔氏借了二百两，才把周边的山地都买下来。
明虞心想，这下可真是连成片了。
她很快盘算起来，这一面被祝季青买了，周边的地不妨用家里其他人的名义买下。
祝季青又带她去看半山上的汤池子。
露天的池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，光是看着，就想跳进去泡会。
“这里有池子，回头盖上房子不就成了？”祝季青昂首道。
盖房子的银子他得再攒攒，总能有的。
明虞想着煤矿，嘱咐道：“得低调点，随便盖三五间，偶尔来住住就行。”
别整得太打眼，再把煤矿的事招出来。
祝季青心里熨帖。
明虞肯定是怕他的压力大，舍不得他花银子呢！
呜呜，感动！
过了一会，明虞像狩猎的母狮子，在“领地”巡视一圈。
冬天，除了温泉边上的草木茂盛些，其他地方都光秃秃的，但给人的感觉就是踏实。
土地和房子，总是能给人无与伦比的安全感。
祝季青巴巴地带她来，原来是想给她看这些。
明虞心里有点慌。
大年三十，孤男寡女，温泉池边……这是要放跨年炮？就祝季青这木头，浪漫跟他都不沾边！
“你买这山地，是为了孝敬祖母吧？”明虞试探着问。
“还有母亲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不也喜欢？”
明虞连连点头：“喜欢的。”
她暗道：果然如此！
她纯是顺带着沾光，这么一想，压力就不大了。
明虞的想法就是：谈钱可以，但别谈感情，伤不起！
智者不入爱河，她就要当富婆！然后分点钱给刁茂，让他三妻四妾、左拥右抱，她种田、他种马，大家都开开心心的。
一旁，祝季青心里也高兴。
明虞说喜欢，看来，他的银子没白花。
他笨嘴拙舌的，不会说好听的，只闷声道：“走吧。”
明虞不明白这事为什么不能等年后说，不过她也不敢问。
“买这块地花了多少银子？”回去的路上，她没话找话。
“你不用管，用的是长公主给的赏银。”
“就你和刘玉成帮忙那次？”
祝季青正色道：“嗯，那事本身是一人给一百两，后来，公主单独又赏了我一千两，没有刘玉成的，你也别说。”
明虞心说我跟谁说去。
但她还是不理解，明明是刘玉成把露脸的事都干了，为什么祝季青得的赏银多？
她想了想，还是问出心中的困惑。
祝季青如实道：“我比他认识的人多些，长公主想拉拢我给她卖命。”
“你答应了？”
“没有，我想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，不去掺和谁做皇帝的事。”他没脑子，也没野心挣从龙之功，就想守着一家老小，踏踏实实的过日子。
明虞默默给他点赞。
祝季青没读过书，但脑子属实是太清醒了。
两人快到家时，天已经黑了，地上落了层积雪。
祝季青说明后天天都不能放晴，他一人去走亲访友，明虞就别去折腾了。
明虞想着除了时大人家，她也没别处拜年，不用早起，挺好的。
她愉快地答应了。
对嘛，大雪天就该睡觉！
“这个给你。”祝季青从怀里掏出红封，脸比红封还红，别过头，将其胡乱推给她。
“这是……压岁钱？谢了。”
“压岁钱还有一份，我一个人给个半两的银花生，这是单独给你的……”
明虞笑着打开红封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看着掌心里，一块方形的金牌，又薄又轻，跟大拇指差不多大。
祝季青轻声道：“刻着名字呢，仔细看看。”
明虞低头一看。
果然，金牌上刻着花纹，角落里歪歪斜斜刻着“大白”二字。
明虞的嘴角仿佛得了局部帕金森。
说好的送给我的礼物呢？
男人的嘴，骗人的鬼！
祝季青想的却是：我送你，你也不戴，不如送大白，让你抱它时就想起我。
“这礼物怎么样？”
“好得很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明虞想翻白眼。
“到了到了。”赶车的乔慕青喊道，“那边咋回事，怎么有那么多人看热闹呢！”
祝季青跳下车，先扶明虞下来：“快进去看看，我怎么听着二弟妹好像在哭？”
明虞没听见动静，一边往里走，一边说道：“不能吧？”
时袅袅心大，平时都哭不出，大过年的，也不能哭到门口都能听见吧？
可她刚进后院，时袅袅的哭声就清楚起来，甚至有点凄厉。
“祝常，你放开我，你放开我！”
时袅袅的声音绝望，声声泣血。
草！
明虞蹙眉骂了句脏话。
这是出什么事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