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四，时袅袅没去公主府，反倒是溜出来找明虞逛街。
明虞领她去了金银铺子，让她自己挑，相中什么拿什么！
“金银太沉，戴着多累呀。”时袅袅直摇头，“不是说好一切从简吗？用不着这些花里胡哨的。”
“真不喜欢？”
“真不喜欢！”
明虞也不说虚的：“行，聘礼也简单点，不来虚的。”
“最要紧的，是我的话本子。”时袅袅压低声音，“那可是我攒了好些年的宝贝，明虞姐，你一定得给我护好了。”
明虞想起昨天翻的那两本，内容火辣得很，忍不住问：“你娘不管你？”
“她装不知道呗，只要我不把书怼她脸上，她就当没看见。”
明虞一脸无语。
两人在铺子里转了半天，最后什么也没买。
明虞看伙计前前后后陪着，也不容易，就赏了他一角银子，足有二两多。
伙计得了笔意外之财，很是不好意思，非要送她们两条红线拴的小银鱼。
东西不大，但胜在手艺精巧，鱼尾巴翘着，看起来活灵活现的。
“不值什么钱，”伙计压低声音，“我哥是店里的银匠，这两样小玩意是他花心思做的，您二位可以留着赏人用。”
明虞心想：这小伙子有前途，以后买东西就找他了！
待伙计送她们出门。
这时，从楼上下来位年轻女子，她眉头微皱，盯着时袅袅的背影，瞧了好一会儿。
她问身旁的丫鬟：“刚才那人是时袅袅？”
丫鬟忙应声：“奴婢看着像。”
此女名为韩芳舒，是吏部侍郎家的六女儿，跟时袅袅有些过节。
其实，就是早先时夫人带女儿出来走动，时袅袅在韩芳舒表演完后没什么反应，可把这位才女给得罪了。
韩芳舒打小被人捧着，哪里受得了被无视？
“她不是快成亲了吗？还出来逛？”韩芳舒皱眉问道。
“许是来置办嫁妆。”丫鬟答得小心翼翼。
韩芳舒下巴一抬：“去问问她都买了什么？”
丫鬟心里直叫苦，却还是硬着头皮去打听了。
接待明虞和时袅袅的伙计还没回来，旁边另一个伙计得了赏钱，嘴快得很：“什么都没买，看着就像是没钱的主儿，我们店里的傻子拿两条破红绳，把人打发走了！”
丫鬟回去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韩芳舒嘴角一撇，眼里带着讥诮：“哼，穷酸嫁穷酸，倒也般配。”
她早先听说时袅袅订了亲，对方是穷秀才，只有哥哥在金吾卫当值，还是实打实的泥腿子。
当时，韩芳舒乐了好几天。
时袅袅这是年纪大了，发现自己嫁不出去了，就急了呗！什么破烂都敢捡，真是有趣！
待韩芳舒回府，韩夫人也从祟珠公主府回来，便跟女儿念叨：“我还以为时夫人给女儿订了那样一门亲事，该不好意思出门了，结果，人家还是不咸不淡的！”
韩芳舒冷笑道：“估计是端着架子硬装。”
韩夫人嗔道：“别这么刻薄，让人听见像什么话？你的婚事还拖着呢。”
韩芳舒袖子底下的手拨弄着镯子，没接话。
她拖着不嫁，是因为早有了合适的人，但时候不到，他们只能在暗中来往。
她今日不去公主府，就是为了跟情郎见面，没想到会撞上时袅袅，勾起旧恨。
“时袅袅成亲，我们去不去？”韩芳舒问道。
韩夫人回她：“得去，时家难得设宴，又是喜事，他们开了门，一般不会拒客，多少人都等着找机会跟时大人套近乎呢。”
韩芳舒的嘴角弯了弯：“我陪您去。”
她想着：想要羞辱人，当然得当着大伙的面才够味！
韩夫人不知道女儿的心思，还挺高兴：“你也该多出去走动了，时袅袅都要嫁人了，你……”
韩芳舒不爱听这话，转身就走。
韩夫人看着她的背影，直叹气。
女儿哪哪都好，就是脾气太大了，管不住！
“……”
另一边。
头一回操办婚事，明虞被京城的规矩折腾得够呛。
嫁妆和聘礼都得摆出来给人看，跟比阔似的。
明虞拿着礼单念叨：“聘饼一担，海味八式，四京果……”
她越念，越觉得琐碎。
周斐挖了挖耳朵：“这些加起来才值多少钱？聘金多给点不就完了？”
小满小声说道：“师父，时家是大户人家，到时满屋子客人，面子里子都得顾上。”
“也别太扎眼。”明虞补了一句，“该准备的都准备，聘金多给点，但别摆出来，省得招人眼红。”
做事得低调些！
同时，祝季青看着明虞里外忙活，心里挺不是滋味。
他发现家里有没有他，压根没区别！
若是出钱，他没银子，想出力，还有一群下人候着。
他现在能干的，就是每天帮明虞遛遛大白。
遛狗时，祝季青掰着指头算：家里八口人，祖母、娘、明虞、他、平安、两个弟弟、一个妹妹。
要是排座次，他铁定是老幺。
要是把大白也算上，他还得再往后挪！
待祝季青回去，他瞅着聘礼，闷声问道：“用得着准备这么多？”
明虞卖冰赚的银子，全搭进去还不够！
而且，筹办婚事不止费钱，还费心血。
例如两家离得太近，花轿抬起来就得落地，明虞得特意设计条路线出来，绕两圈再进门。
再比如，明虞嫌买来的茶不够好，非要换成贡茶级别的。
“礼多人不怪。”明虞解释道：“袅袅是低嫁，我们家得有态度。”
可不能家里有钱还寒酸，往后成了一家人，想起此事心里准膈应。
再说了，那是时袅袅，是对她掏心掏肺的傻妹妹，明虞怎么都不能委屈人家。
祝季青想起当年娶明虞时，婚礼简陋不说，他也没这份心思。
看来，明虞对他没感情……全怪他自己。
祝季青眼含复杂，轻声道：“要我做什么你说话就是了。”
“还真有。”明虞笑嘻嘻指着一口小箱子，“送聘礼那天，你帮我盯着聘金。”
祝季青上手抬了抬箱子。
他在军中扛过辎重，对分量有数。
箱子不重，估摸着得有两千两银子。
祝季青想着，明虞对自己家人是真大方，这本来是当大哥的责任，结果，明虞包办了。
这是他欠明虞的，都得记着！
一旁，明虞却惊讶祝季青能轻松抬起这口箱子。
她决定以后再也不说祝季青是饭桶了。
人家能吃，却也能干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