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小满和周斐刚把医馆的门板卸下来,明虞就知道,今天又得闲了。
今天是第四天了,医馆门口连鬼影都没有。
她倒不急,没病人就没病人呗,反正日子照样过。
这时。
隔壁传来马蹄声,小满探头往外瞅了一眼,压低嗓门,轻声道:“夫人,他就是史良?”
“八成是。”明虞勾唇,眼含笑意。
她们正说着话,外头走过来一位孕妇,肚子挺得老高。
孕妇身后跟着一个小丫头,四五岁的样子,衣裳破得跟抹布似的,手里端着碗豆花,烫得手指头直哆嗦,嘴都不敢张。
周斐看不下去了:“你让孩子端豆花,自己倒空着手?怕不是后娘!”
明虞却没接话。
这种事外人越出头,孩子回去越挨揍。
谁承想,女人不冲孩子撒气,转头冲明虞来了。
“我呸!”
女人一口唾沫差点啐到门槛上,“什么烂了心肝的货,偷偷摸摸给人当外室,还管起老娘来了?”
周斐压不住脾气,袖子一撸就要上去扇人。
明虞拽住她,上下打量女人的肚子,慢悠悠说道:“怀着身子还不积口德,等你生的时候,定是一尸两命。”
女人前两胎生的都是闺女,这胎把宝全押上了,一听这话,她的眼珠子都红了,张牙舞爪就要扑过来。
“桂兰,你咋了?”一个男人从旁边冒出来。
明虞眯眼一瞅,觉得他眼熟。
思考间。
刚才还凶巴巴的女人一看见男人,立马变脸,眼泪说来就来:“相公,这贱人咒我一尸两命,你要替我出气!”
闻言,男人撸起袖子,就要往上冲,“死娘们,看我怎么教训你!”
这时周斐往门口一站,语气极冷:“我虽打不了她,却能打你。”
话落,她真把男人揍了一顿,噼里啪啦一顿抽!
事后,女人趴在她男人身上,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。
明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:“下次出门,钱忘带了没事,脑子别忘带,你该庆幸我不是谁的外室,要不然,能买得起宅子养我的人,你惹得起?”
顿了顿,她再度开口:“一尸两命不是吓你的,你等着瞧!”
周斐摆手,“都散了,别耽误我们做生意。”
众人想到她刚才的身手,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。
周斐轻啧一声:“怎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?”
明虞转身回屋,小满端着茶走过来,小声问:“夫人,您是在吓唬她吗?”
周斐忍不住插嘴:“当然是吓唬她的,得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。”
明虞喝了口茶,却故作高深地说道:“她会来求我的,周姐,你去打听打听她是做什么的。”
周斐虽觉得莫名其妙,但还是出去了。
忽然。
隔壁传来祝季青的大嗓门,隔着墙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史良!你怎么能这么做!”他的声音里带着火气。
明虞蹑手蹑脚凑到院子里,耳朵竖得老高。
那道声音还在继续:“你妹妹这些年一个人伺候你娘,她喜欢个穷秀才怎么了?要是我妹妹还在,她喜欢天上的月亮,我都给她摘。”
史良声音低低的,好像在解释什么。
“……那家实在是太穷了,我怕妹妹嫁过去吃苦。”
“穷你就多给陪嫁!”祝季青的嗓门又大起来了,“给,我这里有二十两,都给你!给妹妹添妆用!”
一听这话,明虞差点呛着。
那不是祝季青的全部家底吗?人家嫁妹妹,他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,自己以后还娶不娶媳妇了?
隔壁,祝季青推着史良往外走:“赶紧回去准备喜事,如果那小子敢欺负妹子,我们一块去揍他,穷就穷点,拉扯一把就成了,多大点事!”
明虞听他们往外走,也悄悄跟出去。
祝季青背对着她,正跟史良说话,没看见她出来。
“史良我告诉你,喜欢读书人那叫有眼光,我也喜欢读书人!”
这时,史良的目光落在明虞身上。
祝季青顺着看过来,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水灵灵地撞上了。
他莫名发慌,想起明虞之前心悦又闹掰了的读书人。
“妹子,我没说你。”他赶紧解释,脸上有点挂不住。
明虞一头问号。
啊?
关她什么事?
打听消息打听到一半的周斐在边上凉凉地来了句:“我还以为你喜欢东家这样的读书人呢。”
祝季青的脸腾地红了:“你、你别胡说!让人听见了,会坏了明虞的名声!”
周斐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还名声呢,刚才都让人堵着门骂了,东家守寡这么多年,还没受过这种委屈。”
闻言,祝季青眼珠子一瞪,声音冷的不像话:“谁?”
一旁的史良看看他,又看看明虞,脸上慢慢露出一种“原来如此”的表情。
他双手抱拳,忽然冲明虞行礼:“嫂子!”
明虞沉默了。
祝季青惊呆了!!!
史良不好意思地搓搓手:“我真不知道此事……我这就回去操办小妹的婚事。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的跑了,跟踩了风火轮似的。
祝季青气得直拍大腿:“该死的史良!妹子,你听我说,是他自己瞎琢磨的!”
明虞哭笑不得:“没事,还有,此事算是解决了?”
“解决了。”祝季青松了口气,又赶紧补一句,“但我可没拿你当挡箭牌。”
“看得出来。”
“对了,”祝季青想起另一茬,“刚才谁来找你麻烦了?”
“没什么,就是位嘴碎的妇人,我也没吃亏。”
祝季青松了口气,又道:“下次她再来,你记得喊我。”
他虽然不能打女人,但往那一站,吓也能把人吓跑。
明虞笑着谢他。
“我得出去一趟。”祝季青忽地凑近明虞,压低声音。
明虞下意识往后退。
祝季青块头太大,离近了喘气都费劲。
但男人完全没察觉,她退一步,他就跟一步。
最后,祝季青不耐烦了,一把拽住明虞的胳膊:“别掉台阶底下,我找了人,今天去谈冰窖的事,顺利的话今儿就能定下来,你在家等着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
明虞赶紧答应,同时暗暗腹诽:大哥,能放手不?她的胳膊都要断了!
待祝季青风风火火的走了,明虞进屋撸起袖子,看着胳膊上红了一片,嘴里直嘟囔:“以后谁嫁给他,得遭老罪了。”
“那是你皮嫩。”周斐靠在门框上,“跟这种男人才有福呢。”
明虞心想:这福气给你,你要不要?反正她不要!
毕竟,她恐高,还恐壮。
每次祝季青靠太近,她的心脏就砰砰跳。
还不是小鹿乱撞,是纯粹被吓的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