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季青闷声道:“我不要那福气。”
他听明白了。
祖母是想让他和明虞先这么处着,看明虞以后能不能看上他。
这话说得他脸疼。
“祖母知道你不高兴。”柳氏无奈道,“可你要是真能跟虞儿两情相悦,绝对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,比封侯拜相都大。”
祝季青不吭声了。
柳氏看着窗外晃动的树影,也沉默了好一会。
她的孙子是好,可明虞确实是她见过最好的女子。
“往后你要是有喜欢的人,或者她有,就放手成全吧。”
“好。”
“真有她想走的那天,你就给她当大哥。”
“嗯。”祝季青怕祖母觉得自己放不下,又补了一句,“我还给她添嫁妆!”
她给家里花的,他迟早挣回来还上。
“你还是住隔壁吧,你娘那边我来说,家里人都知道虞儿的性子,会等的。”
祝家没人想让明虞受委屈。
比起来,祝季青倒像个外人。
夜里。
祝季青翻来覆去的睡不着。
一家团圆了,他不该有什么怨的,可他心里就是不是滋味。
这时,外头窸窸窣窣响了几声,他没搭理。
片刻后,有人跳进院子。
“舅舅。”平安小声喊。
祝季青没应,心里堵得慌。
“舅舅。”平安又喊了一声,这回带了哭腔。
他实在是忍不了了,还是认命般坐起来,沉声道:“大半夜不睡觉,来我这做什么?”
平安推门进来,可怜巴巴的:“姑姑非要跟娘挤一块,她们一直说话,我睡不着。”
祝季青这才看见,平安怀里还抱着小枕头,眼圈略红,乍一看,跟只没人要的小猫似的。
祝季青的心顿时软了,冲小家伙招手:“过来吧。”
平安高兴地爬上床,躺下也不睡,歪头看他,眼里又新奇、又兴奋:“我听说了,你是我爹,对吗?”
“嗯。”
“可我一直在等你找我。”平安有些委屈了,“你怎么不找我呢?你不高兴吗?”
平白得了儿子怎么会不高兴?
平安听说有爹了,高兴得睡不着。
有了爹就能骑脖子了,从前他骑过叔父的,可那不是爹。
之前舅舅让他骑脖子出去玩,帮他吓唬欺负他的小孩,他心里就想,要是有个这样的爹就好了。
当时平安还想着:只是……爹回不来了。
今日听说好消息,平安又激动、又期待。
爹爹真回来了!
可他一个人等来等去,爹也不去找他。
是不喜欢他吗?
祝季青看着那双饱含紧张的眼睛,能说“我不是你爹,你是你娘跟野男人生的”吗?
答案自然是不能。
就算明虞以为他死了,也没让平安认亲爹,还跟白珩好,是不是早就不喜欢平安他爹了?
祝季青怀疑过平安是白珩的,可听家里人说,白珩认识明虞时,平安已经生了,时间对不上。
那平安就是没爹的崽儿。
他给平安当爹,也行。
“今日太忙了,想着以后再说,反正日子长着呢。”
“爹!”平安搂住他脖子,一点隔阂也没有,一个劲儿地喊着,“爹、爹、爹!”
“哎。”
祝季青头一声还别扭,后来平安一声声喊,他一声声应。
十几声下来,祝季青竟觉得这就是自己的亲儿子。
算了。
他跟明虞置气,关孩子怎么事?
祝季青给平安掖了被子,轻声道:“快睡。”
平安兴奋得睡不着,一会要骑马,一会要举高高,跟祝季青比从前更亲。
他好不容易睡着了,睡姿四仰八叉的。
看着软软小小的一团,祝季青给他盖好被子,盯着帐子顶,发了半天愣。
“……”
与此同时,张勇那边正气得直拍桌子。
他以为板上钉钉的事,媒婆信誓旦旦说能成,结果被打脸了。
“你不是说包在你身上了吗!”
媒婆苦着脸:“大官人消消气,老婆子哪能想到那小寡妇有姘头?这种不干不净的,您非要纳,老婆子也不敢说啊!”
“姘头?哪来的?”
张勇纳闷,还有人敢断他的财路?
他虽然只是庶子生的庶子,可身份摆在那呢!
再说了,他是金吾卫,金吾卫威风凛凛,谁敢跟他抢人?
他看中了明虞的钱,早把对方当成囊中物了。
如今倒好,此事竟然没成!
媒婆早打听好了:“您可别生气,和气要紧。”
“少废话,说!”
“那小寡妇的姘头,是您的同僚。”媒婆在明家门口蹲了许久,才打听出来这条消息。
张勇的眉头拧成一团:“谁?”
“听说叫祝季青。”
“又是他!”张勇一掌拍在桌上,掌心发麻。
他早该想到的,自己盯上明虞,不就是因为她出手阔绰,还跟祝季青认识?
“他们搞在一块了?”张勇的三角眼里满是嫉恨。
媒婆还在那添油加醋:“可不是嘛!要不老婆子咋说不成呢,实在是辱没了大官人!”
张勇气的手抖。
媒婆怕被迁怒,忙往外走,想着张勇把自己当成屁放了得了。
“银子!”张勇忽然开口。
媒婆脚步一顿,心里骂着吝啬鬼,却碍于张勇的淫威,还是乖乖把二两碎银子放桌上,又气鼓鼓的走了。
张勇几乎咬碎牙。
好你个祝季青!
不过,一想到最近那泥腿子没露面,估计是怕了他。
这么一想,张勇的心里又松快些。
他都想好了,等回头见着,让祝季青老老实实把人交出来,谅祝季青也不敢反抗!
他哼起小曲,让人拿二两银子去置办酒席,自斟自饮起来。
张夫人从娘家回来,冷笑一声就进了里屋。
见状,张勇心里骂娘,嘴上却不敢说什么。
小舅子的事没办好,他心虚!
啧,新仇旧恨加在一起,他非得狠狠收拾祝季青不可。
“……”
祝季青在家待了几天,看着明虞的地位稳如泰山,自己“死而复生”都撼动不了,心里暗自琢磨:得出去闯出名堂,不能总靠她。
明虞早晚要嫁人的,嫁给别人。
男人,得有事业。
他本来跟那帮人尿不到一壶,现在,他还是把心一横。
来,把尿壶拿来,我再试试能不能尿一块去!
祝季青心想:他都被女人比下去了,还有什么不能忍的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