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袅袅回到娘家小住，祝常也被留下，所以，第二天出门他们都不在。
明虞抱着大白，祝央挽着她的胳膊，两人边走边张望，一直聊着天。
祝季青提着大篮子，闷头跟在她们身后。
他实在是想不通，女人家哪来那么多话？从衣裳扯到胭脂水粉，从胭脂水粉扯到点心，又从点心扯到羊肉包子……听得他都饿了。
“大哥，我要去看看。”祝央到了卖胭脂水粉的铺子前，就走不动道了。
祝季青指着旁边的露天摊子：“行，我去喝碗羊汤，正好等你们。”
“好，多吃点肉，别光喝汤，我请客！”祝央吐吐舌头，笑道。
祝季青瞪她一眼：“不知道打扮给谁看！”
他算是看明白了，祝央不想嫁人，就是在娘家待得太舒坦了。
可也不能总不嫁吧？
他到处给祝央扒拉人选：长相不能太丑，最好家里没长辈，穷富不论，人要勤快，脾气也得好。
条件已经足够苛刻了！
等他好不容易扒拉出几人，祝央倒好，死活不看。
“打扮给自己看不行吗？”祝央冲着祝季青做鬼脸，又拉着明虞进去了。
“少买点！”祝季青在后头喊了一嗓子。
家里这些人花钱都大手大脚的，明虞是有钱，可赚钱不容易啊！
他在旁边的小摊坐下，要了一大碗羊肉汤，以及厚厚一摞白面饼。
摊主凑上来：“客官，要不要来份拆骨肉？刚出锅的，热乎乎、香喷喷的，蘸酱吃绝了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五十五文，足足一斤。”
祝季青嫌贵，刚想拒绝，摊主又道：“这价格公道实惠，您看那胭脂铺子，一盒胭脂都得卖三四百文！”
祝季青嘴角一抽，大手一挥，道：“行，来一份！”
他吃还不行吗？
一盘拆骨肉下肚，饼也吃完了，就连汤都喝尽了，祝季青只觉得，现在的日子太他娘的舒坦了！
摊主又送来八宝茶，跟他闲聊：“今年冬天可真暖和。”
祝季青剔着牙：“可不是？刚才一路过来，河水居然没结冰！”
摊主笑道：“客官您是外地来的吧？京城附近多温泉，温泉水进了河里，哪能结冰？”
“那岂不是能去洗热水澡？”
摊主被逗乐了：“那也不能，水还是凉的，不过好多宅子里都带温泉，您将来发达了也可以买一处，天天泡。”
祝季青心说，有那银子，得多吃多少羊肉？
正聊着，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，不少人都围在石桥上看，嚷嚷着有人掉河里了，就是没人下去救。
京城人怎么这么淡漠？
祝季青暗骂了一声。
他起身就跑，边跑边扯皮袄子，到桥上时身上只剩中衣了。
祝季青定睛一看，就见水面上有穿粉衣的女子起起伏伏，头发散开浮在水面上，就要坚持不住了。
他脱掉鞋，纵身从桥上扎进水里。
明虞和祝央从胭脂铺子里出来时，就发现人不见了，但篮子还在原地放着。
卖羊汤的摊主认出她们，扬声道：“他去那边救人了！啧，真是个好人呐！”
祝央眨巴着眼睛：“嫂子，我们也过去看看。”
明虞指着旁边的成衣铺子：“去给你哥买件衣裳。”
“好。”
祝央随便挑了一件，付过银子，两人便抱着衣裳往桥边赶。
这会儿，祝季青已经把人拖到岸边了，浑身水淋淋的，正拧头发上的水。
看见祝央和明虞，他便招招手：“我没事！”
被救上来的女子趴在青石上缓气，看着挺年轻的。
见两人要往下走，祝季青扬声道：“你们别下来，小心滑倒，衣裳扔下来就行。”
他接住两件衣裳，拿了一件给女子披上，自己就坐在旁边穿鞋袜。
“你好端端的，往河里跳什么？是不小心掉下去的？”祝季青一脸嫌弃地问道。
年轻女子抬起头，她顶着一张苍白的巴掌脸，双眸含泪，定定地看着祝季青。
明虞心里咯噔一下。
随便一个落水女子都这么好看？这是英雄救美的桥段呐！
一旁，祝央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这女人的眼神，她光是看着就觉得不舒服！
这时，围观人群里有人喊：“这不是樊娘吗？”
明虞回头问道：“敢问樊娘是？”
“京城有名的花娘！”
闻言，祝央的脸色更难看了，她攥紧明虞的袖子：“嫂子……”
“总不能见死不救。”明虞语气平淡，脸上未见怒意，“否则，那还是你大哥吗？”
祝央心说，就怕这女人赖上大哥！
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她又说不出口，再看嫂子……好像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。
与此同时，祝季青穿好衣裳要上去，樊娘却一把抓住他的裤腿。
他下意识提着裤子，扭头骂道：“都给你救上来了，你还抓我作甚？”
幸亏他反应快，不然，裤子都要被拽掉了！
樊娘愣住了。
“松开。”祝季青略显不耐烦，“日子过不好，先把让你过不好的人捅了再死，日子过得好，就别吃饱了撑的……嘶，冻死老子了！”
樊娘看着祝季青，又想起别人对她说的话。
——虽是泥腿子，但日后前程无量，跟着他当正头娘子，小意伺候，总比高门大院不让进门强。
她收拢思绪，眼中水光潋滟，哀哀开口：“奴家虽然并非良家子，但也知道要脸，大庭广众之下……”
“说人话！”祝季青眉头皱紧，想挣又挣不脱，烦躁得很。
祝央气得脸通红，急着开口：“哥，她是妓子！她要赖着你！”
祝季青反应过来，额头的青筋直跳，死死盯着樊娘：“是这么一回事？”
怎么还恩将仇报？
明虞憋笑憋得不行。
这位美娇娘，纯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！
樊娘泫然欲泣：“明珠暗投，非奴所愿……”
“你不用跟我说那些，我就问你，你是不是想赖着我？”
祝季青救人就没想过身份。
富贵家的小姐能活着，妓子就该死？不是的，人活一场不容易，没什么比命更要紧，能搭把手他愿意，不怕冷、不怕累。
但……要是救的人非得赖上他，他就不乐意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