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，您去做什么？”小满略显紧张。
她是真怕。
夫人做过的虎事，哪件说出来不吓人一跳？
明虞挑眉，一脸得意：“自然是去干老本行！”
“老本行？”
“铃医，就是走街串巷摇串铃的那种。到时候我往时家门口一蹲，谁有病、谁没病，我一眼就能瞅出来。”
小满沉默了。
得。
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！
“……”
次日，晨光熹微。
时府后门多了个年轻的女铃医，带着小丫鬟，还有条怂了吧唧的小土狗。
女铃医看着也就十七八，妇人打扮，模样水灵，皮肤白净，走起路来跟踩着云似的。
周斐混在一群婆子里头，只是腰里鼓鼓囊囊藏着斧子。
时府门口等着走后门的这些人，天天见，早混熟了，瞅见来了新人，都挺好奇。
有婆子感叹道：“我活了大把年纪，还是头回见这么年轻的女铃医。”
女的做铃医不是没有，可都是些老婆子，这行当得靠年头撑着。
明虞笑得好看：“我家祖传的，打小就跟我爹走街串巷。”
小满低着头，快埋胸口了——夫人可真敢说，夫人的爹明明是土财主。
有妇人问：“你能看什么病？”
“什么病都能看，看不好不要钱。”明虞说着，在青石上坐下，掏出帕子扇风。
“口气不小。”最先开口的婆子问她：“听口音，你不是京城人？”
“莯州来的。”明虞说，“婶子，要不我给您瞅瞅？”
婆子眉头一皱：“我身体好着呢！像你们这种骗钱的我见多了，走走走！”
旁边常跟她一块蹲守的，也帮腔撵人。
明虞不慌不忙：“婶子别急，我们铃医讲究望闻问切。我这一望，就能看出点门道。”
“胡说！”
明虞也不恼，笑着说：“婶子您面色萎黄没光泽，是寒湿内停，气血两虚还脾虚。您是不是平时总是没胃口，四肢还没劲？”
婆子的脸色变了变，嘴上还硬：“这不都是骗人那套？”
明虞又道：“刚才您说话，我看见您舌苔白厚发腻，这也是寒湿，肠胃不好，不过最要紧的，是婶子您得留心心疾。您最近是不是胸闷气短，晚上更明显？”
旁边有人听不下去了：“晦气，心疾可是要命的！”
那婆子却不吭声了，手下意识捏着袖子放胸前。
她最近……是有点胸闷气短，但没当回事。
“我不是吓唬人。”明虞说，“婶子这是慢症，吃几服药调养就行，我也不卖药，只开个方子，您随便去哪抓药。不信我就找大夫瞧瞧。”
婆子顿时坐不住了。
她平时挺惜命的，虽说在主家不受宠，只得了闲差，可她男人厉害——府里管家，她要是有个好歹，府里的小妖精还不反了天？
她有了决定：“你等着，我找大夫看去！”
明虞稳稳当当坐着：“行，我等着。”
小满递过水囊杯子，明虞接过来，仰头喝水。
正喝着，时府的后门开了，出来位穿墨绿色褙子的婆子，挎着篮子像是要去买菜。
呼啦一下，刚才围着明虞的那些人全涌上去了，这个要帮忙提篮子，那个说今儿天好，热闹得跟赶集似的。
明虞看呆了。
大白被吓着了，使劲往她怀里拱。
明虞叹口气。
废狗！
那婆子见惯不怪，皱眉道：“让开。说过多少回了，别围这儿，你们家主子孩子有出息，不用走后门也能进去；没出息，后门没有，后窗更没有！”
明虞笑了。
这婆子说话真有意思。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，婆子好像瞟了她一眼，然后挎着篮子昂头走了。
明虞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，气定神闲地坐着，喝完水就掏瓜子，还招呼大伙儿一块嗑。
周围人围上来，你一把、我一把，嗑着瓜子聊着天，关系一下就近了。
找大夫那婆子回来之前，又有几人让明虞看了，明虞看得准，不收银子，嘴还甜，很快跟大家混熟了。
有人问她为什么来这儿。
她直说想给小叔子求个进国子监的机会。
没想到大伙儿都劝她算了——有这手艺，好好挣钱不行吗？泡这儿作甚。
明虞心想：你们确定不是怕我抢机会？
这时有人说了实话：“我们啊，都是主家不死心，就在这儿混着，反正拿着工钱不累。主家呢，自己进不去，还得防着别人走后门。”
意思是根本没戏，只是成本低，大户人家不在乎。
明虞却觉得她千里迢迢进京，可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正说着，一个小丫鬟跑回来，气喘吁吁：“准的准的！湘嬷嬷找大夫看了，说的跟这位大嫂子一样，特意让我来说一声！”
“大嫂子”明虞满头黑线。
但她立刻感觉，大伙儿看她的眼神热乎了不止一点。
买菜的婆子回来，见众人都围着明虞，她自个儿回府的路倒比往常顺畅，心里犯嘀咕——这妇人倒厉害，把生意做到这了。
是专攻妇科的？
婆子摇摇头，挎着篮子进去了。
其他人也没多纠缠。
主家的事，哪有自己的命要紧？
第一天，明虞混了个脸熟；第二天，她成功引起时家门房婆子的注意，搭上话；第三天……
明虞正给婆子们讲养生，突然出来位穿鹅黄色襦裙的丫鬟。
有人犹豫着起身套近乎：“姑娘这是要出门？”
丫鬟没理，站台阶上扫了一圈，目光落在明虞身上，欲言又止。
明虞多机灵，马上站起来：“姑娘找我？”
丫鬟的脸有点红，小声说：“能不能请你进来，我跟你说几句话？”
能啊，太能了！
丫鬟只让明虞一个人进。
时府后门进去有池子，池边假山竹子花草，挺雅致。丫鬟没往里走，只拉明虞到假山边，压低声音：“我……有点难言之隐。你要是能帮我看好，我多给你诊金；要是看不好，也请你别说出去，我……”
见她过于紧张，明虞先是扶住她。
又顺手，不动声色搭上她的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