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。
明虞刚给平安盖好被子，准备躺下，外头就传来敲门声。
以前也有半夜敲门的，多半是急病求医者。
周斐去开门，带进来的人却是时袅袅。
看着时袅袅满脸焦急的模样，明虞下意识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该不会是时夫人出事了吧？
“明虞姐，快救命！”时袅袅往她身上扑。
有人拦在明虞面前，于是时袅袅一头撞进一个清冽的怀抱。
是闻声赶来的祝常。
要不是情况紧急，明虞准得说一句撞得好！
可现在她只轻声介绍：“他是我小叔子，也是时大人在国子监的弟子，祝常。”
“原来是你。”时袅袅明白了。
祝常反应过来，点头致意后退到一边。
另外，姗姗来迟的祝武头发上还滴着水。
“自己人。”明虞简单说了一句，就拉着时袅袅往里走，“怎么了？”
时袅袅看了兄弟两人一眼，快步进去。
“明虞姐，我娘突然肚子疼。”
“我去看看！”
“不，我娘不在家。”时袅袅咬咬嘴唇，跺脚道：“我也不同你藏着掖着了，那位贵人就是祟珠公主。”
竟然是公主。
对了，祝季青现在不是在那等着她死吗？京城这么小？
没想到时夫人去陪伴的手帕交就是祟珠公主，算起来，公主也就三四十岁，这么年轻就命在旦夕，不容易。
“我娘肚子疼还不敢挪动，只能请你过去看看。”
时夫人的事明虞得管。
她当机立断：“走，我跟你去！”
“等等。”时袅袅又道，“有句话不知是不是我小人之心，先说了免得回头你生我气。”
明虞催她：“你娘等着救命呢，怎么这么啰嗦，快说！”
时袅袅轻声道：“我怀疑……我娘是想把你骗去给公主看病。我娘那人很自觉，再珍惜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让你三更半夜跑出去，她知道你太婆婆和婆婆都在，肯定为难。”
“那去还是不去？”时袅袅这么坦诚，明虞让她拿主意。
“我也不知道，你出门方便吗？”
“方便。”
“那去吧。”时袅袅当机立断地说道，“公主人虽清冷，但不坏，我陪你去，有什么事我保护你！”
“那就走。”
“诶！你再等等，我再想想，要是公主真没了，我也说不上话啊！”
明虞无奈道：“去看看再说，你娘还在，要是公主有个三长两短，我怕她身子也撑不住。”
这话让时袅袅不再犹豫。
明虞去跟柳氏说了一声，柳氏点头应了。
从前，她还抱过祟珠公主，一晃三十多年过去，她还硬朗，公主却是缠绵病榻。
她孙子去守着公主府，等着操办后事，孙媳妇连夜去救公主，命运多神奇，竟又把她和旧人用这种方式连起来了。
从明虞决定进京替祝常拜师时，柳氏就隐约感觉命运的齿轮开始吱呀转动，可能要带她回到原点。
一时间，她眼中露出无尽的怅然。
待明虞出来时，祝常和祝武也要跟着。
“公主府，你们不适合去。”明虞轻声说，“你们大哥在，有事他会照顾我的。”
祝常想了想：“三弟会赶车，我们扮成车夫陪你们去，不然不放心。”
明虞答应了，又想起一件事，“京城有宵禁……”
“没事”时袅袅从袖子里掏出令牌，“祟珠公主给我娘的，可以畅行！”
没了宵禁，事便好办了。
马车辚辚前行，时袅袅坐在车厢里拉着明虞的袖子不放，如坐针毡。
“明虞姐，你能睡着吗？”她紧张得汗毛都竖起来了，明虞从乡下来的，没见过大人物，怎么这么淡定？
明虞打了声哈欠：“能。”
前世做医生经常值夜班，练就了她倒头就睡、喊一声就醒的本事。
可能有一场硬仗要打，得抓紧补觉，养精蓄锐。
“你不担心吗？”
“你和你娘都在，我担心什么？”
“明虞姐你放心，我肯定保护好你。”
明虞浅笑，“笨，我不能指望你，也不指望你娘，能保护我们的是时大人的声望。”
当世大儒，桃李满天下，谁敢得罪？今上也得礼让三分。
时夫人清高，从不主动结交谁，祟珠公主定是好人。
“明虞姐，这份人情我记下了。”时袅袅郑重道。
明虞但笑不语。
她心里想的，是我家二郎还缺个娘子，你们挺合适。
不过，时家的门第跟祝家，大概是喜马拉雅山和马里亚纳海沟的差距，只是她看自家孩子有滤镜，总觉得时袅袅嫁给祝常也会幸福。
“……”
与此同时。
祝季青正尽职尽责地站住侧门，其他侍卫抱怨天冷肚子饿，他却没觉得。
在西北从军多年，耐寒是练出来了，肚子也早被明虞填得饱饱的。
他忍不住摸摸肚子，咧嘴傻笑。
这时。
“嘎吱”两声。
马车声在暗夜里格外响，众人循声望去。
祝季青本来只是例行公事地看过去，等马车近前，看清赶车的人，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好在祝常也看见了他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祝季青没吭声，可想不明白弟弟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待时袅袅递出令牌，公主府的侍卫立刻卸下门槛，恭恭敬敬站到一边。
门里出来个婆子，让兄弟二人下来，自己赶着车进去了。
等马车进去，祝季青把弟弟们拉到一边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祝常附耳把此事说了。
祝季青顿时无语了。
明虞就这么进去了？怎么没人问问他的意见！他好歹来京城早些，比他们知道得多。
要是提前知道，他肯定不让明虞蹚浑水。
这些贵人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太多，一不小心就容易被绕进去。
“胡闹！”祝季青来回踱步。
人都快不行了，明虞来凑什么热闹？要是人死了，大夫被迁怒怎么办？
同时，屋里的气氛也紧张。
明虞和时袅袅正被穿戴体面的婆子往里领。
婆子头戴金簪，手腕上是镶宝石的厚重金镯，时袅袅喊她“王嬷嬷”。
一看此人就是公主面前得脸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