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祟珠公主治病一事，在祝家热闹了几天就过去了，日子又回到老样子。

隔壁时家就没这么消停了。

时袅袅得赶紧找人嫁出去，时家人不敢赌，万一皇上想起这茬，召时袅袅进宫呢？

明虞也跟着发愁，却帮不上忙。

时袅袅是时大人的独女，身份摆在那呢，要是换了她自己遇上此事，挑老实人嫁了就是，矮点、丑点都能忍！可时袅袅的底线，怕是比她的上限还高。

明虞也不认识能配得上时袅袅的人。

嘶，白珩勉强算一个？

同时，时袅袅好些天没出门了，估计一人在家里又惊又怕，也不知道时夫人后不后悔帮了祟珠公主。

正想着。

“想什么呢！”

坐在厨房门口摘菜的明虞被祝季青一嗓子喊回神，低头一看，她手里就剩下菜心了，能吃的叶子，全让她扔地上了。

祝季青在院子里劈柴，初冬的天，他就穿件单衣，一起一落间，腱子肉在衣裳底下撑出鼓囊囊的轮廓。

“想时姑娘的婚事呢？”他粗声问道，又把斧子往木桩上一顿：“咱家配不上人家，也帮不上忙。”

明虞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声。

看吧，粗人都看得明白！

“祖母，我不娶！二哥还没娶，凭什么我先娶？”这时，祝武从正屋摔帘子出来，脸拉得老长。

祝季青放下斧子，过去照他肩头就是一巴掌：“跟祖母嚷嚷，长本事了是吗？”

祝武满肚子委屈：“祖母要给我说亲，我不要！”

“你都十七了，还不要？”

“二哥都十八了，怎么不先给他说？”

祝季青被噎住了：“……你得听话！”

他心里也犯嘀咕，祖母这是唱的哪出？

明虞笑盈盈地插嘴：“祖母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？”

祝武闷声道：“我怎么知道？我又不想娶。”

“好好跟你嫂子说话。”祝季青又拍了一巴掌，差点把祝武拍地上去。

“嫂子，我不是冲你……”祝武的声音低下去。

“我知道，可你好歹先问问是哪家姑娘。”明虞笑道，“万一是你喜欢的呢？”

“我根本就不喜欢姑娘！”

祝武觉得大丈夫该先立业后成家，成亲拖累人。

“闹什么呢？”祝常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，在照壁后头站住，腋下夹着两本书，皱眉问道。

“好了好了！”祝武冲屋里喊，“祖母，二哥回来了！您看上谁家姑娘了，赶紧让二哥娶回来，我得走了！”

说完，他脚底抹油，溜得飞快，祝季青都没抓住。

祝常给兄嫂行礼，目光避着明虞，蹙眉问道：“他又闹什么？”

“进去问祖母吧。”祝季青道。

明虞则是拿着菜走进厨房。

家里的大事，尤其是“人事变动”，向来是柳氏拿主意的，她从不掺和。

待兄弟二人进屋，柳氏正在做绣活。

老太太眼睛不花，绣起花来不比年轻人差。

乔氏在旁边絮叨，柳氏听着，嘴角带笑。

“祖母，”祝季青开口问道：“小三又闹什么？”

“遇上个好姑娘，想问问他的意思，他不乐意就算了。”柳氏笑着回话。

兄弟二人搬来小杌子，坐到祖母膝前，排排坐，跟乖宝宝似的，就是人太高大，看着别扭。

“怎么不跟二弟说？”

“您看上哪家了？”

兄弟二人一同开口。

柳氏一并答了：“我瞧上常来找虞儿玩的袅袅了，那姑娘活泼，跟阿武能说到一处，常哥太闷，我怕闷着人家。”

祝季青被噎了一下：“那您不用勉强小三了，人家不会同意的。”

他想着，祖母这是刚到京城，还不知道时大人是什么来头，这才异想天开，想让时袅袅进祝家门。

柳氏只是笑笑，没说话。

祝常若有所思。

一旁的乔氏不乐意了：“为什么不同意？阿武模样好，有功夫，哪样差了？”

“如果时袅袅是朵花，三弟就是牛粪。”祝季青话说得直。

乔氏更不乐意了：“刁茂，你怎么说话的！花长得好也得要肥料不是？牛粪怎么了！”

在当娘的眼里，自家儿子哪哪都好。

祝季青懒得掰扯：“人家爹在皇上跟前都挂得上号，咱家有啥？”

“虞儿还给公主治病呢！”乔氏底气足得很。

乔氏就是觉得，自家儿子儿媳都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好！

跟她讲道理，心太累。

祝季青闷声道：“祖母，您跟娘说吧，我劈柴去了。”

他走后，祝常轻声问道：“祖母是想帮时家解围？”

“对，不过我真觉得阿武跟袅袅合得来。”柳氏笑道。

祝常又道：“阿武没成家的心思，祖母，您怎么不考虑我？我比阿武合适。”

他是老二，没有越过他给老三说亲的道理。

再说了，他是读书人，时大人还看得上他的学问。

乔氏顿时激动了：“常哥，你喜欢时姑娘？”

“茶凉了，帮我换杯热的。”柳氏忽然开口。

“都傍晚了，您少喝点茶，本来就睡不好，我去倒杯热水。”说着，乔氏起身出去了。

等乔氏走远，柳氏脸上的笑收了起来。

“常哥。”她眼里多了几分严肃，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”

她的孙子可以喜欢寡嫂，但不能自欺欺人。

“我知道。”祝常垂下眼，咬牙道：“时大人对我有恩，我想帮他渡过难关。”

“你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我想了几天，时大人仓促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，您要是同意，我去跟他说愿意娶时姑娘，不过是权宜之计，日后事情过去，时姑娘想再嫁，给我一纸和离书就是。”

“她要是想留下呢？”

“那就委屈她，嫁鸡随鸡，嫁狗随狗。”

“常哥，这样对她不公平，祖母没考虑你，也是知道你一时半会放不下……”

“祖母，我能放下。”祝常打断她，眼神坚定，“我会跟他们说清楚，我心里曾经有过人，但以后不会了。”

“你是想拿成亲断了念想？”

“我……我或许也存了这点私心。”

他话说得透，柳氏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。

顿了顿，祝常又道：“我自己去问时大人，他不同意，这事就当我没提过，您信我。”

柳氏轻声劝他：“别委屈别人，也别委屈自己。”

祝常笑了：“祖母，我是愿意的。”

他愿意试一试！

“……”

晚饭后，祝常便借着看平安的名义去了时家，半夜才回来，明虞压根不知道此事。

直到两天后——时袅袅又来找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