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胡闹。”时大人觉得祝平安是在胡诌,脸一沉,声音都冷了三分。
孩子可以笨,但人品不能歪。
小时候就学会了撒谎唬人,长大了还得了?
安哥被吓得脸蛋泛红。
时袅袅赶紧打圆场:“爹,您凶什么?又不是您的学生,若是吓着人家了,我怎么跟明娘子交代?”
“是不是我的学生,都不能这么不着调。”时大人较真起来谁的面子都不给,“小小年纪就如此浮夸,现在不管,长大了还了得?”
时袅袅急了:“您要管就收人家当学生,不收就别瞎管。”
时大人冷笑一声,袖子一甩:“合着你们打的是这种主意?袅袅,往后你少去那医馆。”
他原本还觉得,一个女子敢抛头露面做大夫,多少有点真本事。
现在看来,怕是装神弄鬼的骗子,上梁不正下梁歪,当娘的这样,孩子能好到哪去?
还撺掇他闺女来说项,算盘打得倒是够响的!
时袅袅张嘴就要顶回去,却被时夫人一把拽住。
“行了,别跟你爹犟。”时夫人使了个眼色,“你带安哥出去玩会,你爹该歇下了。”
她了解自家男人,最恨人弄虚作假,此事,硬顶没用!
再说了,她心里也犯嘀咕。
一个五岁孩子说背了那么多书,听着确实不像真的。
时袅袅气得跺脚,正要拉祝平安走,安哥却不慌不忙地开了口:“时大人,您还没考过我,怎么就知道我撒谎?”
时大人眉头一皱。
这孩子,被戳穿了还嘴硬?
“子曰,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,是知也。”安哥声音清亮,昂首道:“晚辈虽不敢说聪明,但圣人的话还是记在心里的,不敢胡说。”
时大人打量他的眼神变了变。
小崽子还能拿《论语》里的话为自己辩白?
不过他见过太多学生了,什么样的天才神童没见过?也不乏背后有人教着怎么说话的。
他往椅背上一靠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:“你既然读过《论语》,我便问问你,什么叫好学?”
祝平安张嘴就来,都不带磕巴的:“子曰,君子食无求饱,居无求安,敏于事而慎于言,就有道而正焉,可谓好学也已。”
说完,他脸上露出点笑意。
时大人心头震了一下。
看不出来,这孩子,真有点东西。
可他看见安哥笑,又觉得不对劲:“啧,你笑什么?”
祝平安挠挠头,微微勾唇,道:“我想起在家读书时,二叔正给我讲这句,我娘端了冰碗进来,听见了就说,吃好住好就不能好学了?荒唐!民以食为天,这是哪位圣人说的?”
闻言,时大人沉默了。
时袅袅笑得前仰后合:“这绝对是明虞姐能说出来的话!”
时夫人倒是好奇:“冰碗是什么?”
“夏天用瓜果、山楂,再加上些冰糖水,拿冰镇了吃,解暑用的。”
“倒是巧心思。”时夫人赞了一句。
时袅袅立刻接话:“明儿我去让明虞姐给我做,哼!”
时大人却问了句:“你家夏天有冰?”
京城夏天倒是有卖冰的,只是价钱贵得吓人,一般人家根本用不起。
偏远地方的冰更是贵。
祝平安一脸淡然地回道:“有,想吃就有。”
时袅袅忍不住插嘴:“明虞姐能干,不差钱。”
这回时大人没接话,只是问祝平安:“几岁开始读书的?”
“三岁多。”
“也就读了一两年?”
安哥颔首。
“读了一两年就能背那么多书?”
“是。”祝平安顿了顿,“我从小是在二叔的书桌上爬着长大的,认字没特意学过,但背书可能比别人多占了便宜。”
“什么便宜?”
祝平安犹豫了一下。
二叔说过,此事不能往外说,怕招人嫉妒,可时大人是他想拜师的人,还没拜成,算外人……还是内人?
祝平安含糊不清地说道:“就是……看过的书,印象比别人深些。”
时大人明白了,这纯是天资好。
他让书童去书房拿本《左传》过来,递给祝平安:“看过吗?”
四书五经里,《周易》和《春秋》最难,祝平安还小,他二叔应该不会让他碰这两本,这本《左传》就是专门解释《春秋》的。
祝平安接过书,摇摇头:“在二叔案上见过,但没学过。”
时大人颔首,吩咐道:“你现在便把第一篇背下来。”
时袅袅顿时不乐意了:“爹,您见人就让人背书,烦不烦?”
时大人瞥她一眼:“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?守着金山不知道挖。”
时袅袅“切”了一声,看起来不太服气。
不料,父女说了两句话的工夫,祝平安已经把书给合上了。
时大人脸上露出点似笑非笑的表情:“怎么,想要放弃了?”
时袅袅又来帮腔:“那么多字,他肯定有不认识的,您别欺负小孩。”
话还没说完,祝平安已经开口了。
“惠公元妃孟子。孟子卒,继室以声子,生隐公。宋武公生仲子……”
他的声音脆生生的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不带停顿。
时大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。
他原以为,祝平安顶多是比别人聪明些,别人读一百遍能背,他读五十遍就能记牢,可他万万没想到,祝平安只需看一遍!
不,甚至可能连一遍都没看完?
不可能……世上哪有人真能做到过目不忘?
祝平安背完了,红着脸道:“头一回读,有的字可能念得不对,请时大人指正。”
时大人手边的茶杯被碰倒了,茶水淌了一桌,他都没注意到。
一定是蒙的!定是正好撞上他知道这篇!
时袅袅在旁边得意得不行:“爹,您还有何话可说?这么好的苗子,我要是不赶紧给您领回来,您以为别人不抢?”
她的表情分明在说:肥水不流外人田,不用谢!
时大人没理她,腾地站起来就往外走。
时袅袅愣了:“娘,我爹把人撂这儿算是怎么回事?”
时夫人笑着摇头。
“依我看,你爹这是高兴傻了,话都说不利索了,等着,他一会儿就能回来!”
